周曦耳根已是烧得通红了,闻言又气又恼,稍稍抬高了音调,重复着皇帝方才的许诺:“君无戏言!”
聂铉低低地笑了声,伸手揽住了他,用额头抵上他的,刻意用气声调笑道:“脸上不算……要亲嘴才行。”
周曦心里乱的不行。
亲吻不同于别的,甚至比交欢要来得更亲密,唇舌交濡的时候,很轻易地便会让人生出一种彼此相爱着的错觉。
他以为皇帝又会将他压在床上强辱一番,可是没有,皇帝笑嘻嘻地看着他,向他讨一个亲吻。
这可真是……
他待妻子珍爱敬重,亲密时也不过揽在怀里吻一吻鬓角,何况两任妻子都是大家闺秀,哪个也做不出向丈夫讨吻的举动来。
堂堂九五之尊做来,怎么却竟是这般顺理成章?
第一百章
直到皇帝亲自去端了水绞了凉手巾给他敷眼睛的时候,周曦耳根的红晕也未退去。
手巾覆着双眼,冰冰凉凉,倒是避开了与皇帝四目相对的尴尬,周曦也不知皇帝说自己双眼哭肿了是有多肿,只觉得耳根脸颊都烧得慌。
嘴唇上还残留着被皇帝的唇齿恣意爱怜的触感,当那个亲吻是他主动凑上去发起的时候,便越发觉得不堪起来。
聂铉正把他散了满地的衣裳配饰一件件拾起来,一面觑着他,似笑非笑的模样:“朕方才已经叫人拿了朕的手谕去大理寺,张宗谅大概能比你还早些回到府里。”
周曦越发觉得窘迫,恨不得现在就出宫回府。
捂着眼的力道也加了三分,手巾里刻意未被完全拧干的的凉水被压出来,沿着脸颊往下落。
聂铉故意调笑道:“诶,怎么又哭了?”
便见他的丞相脸红到了脖子根。
越发意识到这人实在是脸皮薄得很,经不起一点调笑。
难怪先前会被气得哭出来。
他自那日与容涵之滚到床上,便一直厮混在一道,只是朝臣们修了年假,容涵之也不好无端端进到宫里来,正干柴烈火的时候分开了,便觉得十分不足,待到过完年回来,自然是逮着机会便耳鬓厮磨在一处。
今日原本是在看兵部派去西南的监军传回的军情,不知怎么看着看着便滚到了床上,连太监来报说张宗谅被大理寺卿拿了都顾不上。
只是没想到周曦竟会就这般闯将进来,最后闹成这般模样。
想起容涵之先前蒙了周曦双眼,蹑手蹑脚下了榻穿衣要走,那丞相的紫袍套到身上,先是觉得肩袖间实在窄紧了些,又闻到一股温润的冷香,才知是穿错了,又手忙脚乱脱下来,绕到外间重新捡了自己的穿上。
聂铉顾忌着周曦还在床上抽噎,自顾自忍笑忍得辛苦,被狠狠地瞪了几眼。
临了,还不忘把人勾过来讨个亲吻才放了他走。
容涵之向来不羁,惯经风月,吻技极好,唇齿勾连间,恨不能又点起火来。
待将人送走,折回楼上,看见周曦还抱着衾被伏在床上,单薄的中衣底下分明能看到两片支楞的肩胛骨的形状,是与容涵之力量饱满的腰背全然不同的瘦弱。
太瘦了。身量这样高挑的成年男人,抱在怀里,却轻得像个女儿家,心里的爱怜又泛起来,有些收不住。
小腹上湿热的触感仿佛还在,他慢慢坐到床边将人哄起来,看着那双色薄的嘴唇,却意外地起了想要亲吻的念头。
他和周曦睡都睡过两回了,却还从没有过哪怕一个好好的亲吻。
于是循序渐进威逼利诱主动索讨了一个。
起先一个在脸颊上碰了碰便落荒而逃,后来又被他磨得没办法,艰难地凑过来要吻他的嘴唇,似乎是怕彼此的鼻尖撞上,周曦甚至下意识地偏了偏头。
本想如上次一般浅尝辄止,却被早有准备的皇帝一把按住后脑,狠狠地吻了一通。
他的丞相吻技果然也是如同在床上一般的青涩,慌乱间甚至连换气也不会,还要他一点一点渡过去,实在是可爱得不行,搂着吻了许久才放开他,看着那双标致的凤眼这般红肿的模样,笑了一声去给他拧了手巾来。
直到现在都是大好的心情。
第一百一章
温子然苦着脸找来暖阁的时候,阁上才传了水,底下那个太监笑眯眯地对他做了个揖。
皇帝身边的人都最会看风色,这位温尚书最近圣眷正隆,是陛下跟前的红人,不能得罪的。
文臣重声誉,脾气硬一点的如容涵之或者后台奢遮一点的如周曦,对内侍都说不上多恭敬,周曦在宫中多布耳目,尚有几分好脸色,容涵之往往横眉冷对,先前他不受皇帝待见的时候,宫中内侍没少落井下石。
而温子然性格软糯脾气好,最是谁都不肯得罪的,见状赶紧还了半礼,温声问道:“敢问公公,陛下和周相还有容相可还在里头?”
那太监见他对自己这样有礼数,笑得越发亲热,心说只凭温尚书这份谨慎小意,里头那两位丞相就都不能比的,难怪能讨皇帝喜欢。
这样想着,一面答道:“温尚书容禀,陛下和容相午后就在里头议事,几刻钟前周相火急火燎地找过来,也进去了。”
温子然抬眼觑了觑那暖阁的二楼,对暖阁里那张龙床记忆犹新,直觉皇帝和二相绝不止是在议政,白皙的脸上闪过可疑的红晕,只觉得皇帝和二相不至于这样荒唐,硬着头皮问:“这么久了……可知什么时候能……议好么?”
那太监想了想,说:“这个奴才就不知道了,估摸着……快了吧?”
顿了顿小声说:“方才陛下传了水。”
温子然听完便懵了,喃喃道:“议政还要传这个……?”
那太监笑了一声,只是一本正经地道:“可能是周相和容相打起来了,要拾掇拾掇。”
周曦和容涵之积怨已久,不是没动过手,温子然都有幸亲眼见过两次,主要是容涵之拔剑出来要砍周曦的时候多。可这一回他是绝对不信的,不仅不信,甚至连想都不敢细想,只想转头就走。
却是才要回身,就的门打开,容涵之正理着衣襟走出来,看到他,亲热地笑了笑,唤道:“善之兄。”
温子然忙欠了欠身,道:“容相。”
容涵之摆了摆手,有些不耐地笑道:“你家二姐儿都和我家大哥儿定了亲了,这样多礼做什么,叫广川贤弟就是。”
“私谊是私谊。”温子然笑了笑,抬眼端详着容涵之,隐约看见那紫袍领口底下似乎是有一道红痕,只觉煞得眼睛都疼,目光重新垂下,小心翼翼地问:“周相……还在里头?”
容涵之不知想起了什么,又是好笑又是窘迫的模样,含糊道:“陛下和他……忙着呢……”
旋即清了清嗓子:“还不是为了你那个好亲家。周曦此番进宫,与善之兄你,当是为的同一桩事。”
提到张宗谅,温子然面色便很有些难看了。
手指无意识地抠住了袖角,他叹了口气,又小心翼翼地向暖阁上看了一眼,轻声道:“既然陛下在和周相议事,那我还是……过些时候再来求见罢。”
说着又向容涵之拱了拱手,转身离开了。
容涵之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也叹了口气。
第一百二章
待到周曦也收拾好了离了暖阁,聂铉才知道温子然也来过了。
忍不住笑了一声,想着大理寺卿这一回倒是做了件好事,唬得这一个两个滑不溜手的都上赶着往木桩子上撞了。
倒也不忙着召见,待到看了奏疏用过了晚膳,方才安安心心地到户部去。
温子然果然还未离开,正坐在户部正堂前看什么,眉头微微皱着,看到有个人影挡了眼前的光亮,还当是堂前老吏剪烛花站得位置不对,有些不悦地抬头去看,见是皇帝,顿时愣住了。
聂铉笑着走过去,双手撑在案上微微倾下身看向他,似笑非笑道:“温卿下午的时候来求见,怎么不等一等?”
温子然一下子红了脸,结结巴巴地道:“臣那时候……正遇见容相出来,说陛下和周相正、正忙,便未敢搅扰……”
聂铉噗嗤笑了,摇了摇头道:“这个容卿……好一个正忙。”
顿了顿道:“所以温卿是有甚么事,也是为了张宗谅么?”
温子然抿了抿唇,低声道:“张中丞虽说平日不算太检点,但即墨张氏的家风一向有口皆碑的,强抢民女这种事,他是不会做的。”
说着抬了眼,怯怯地看着皇帝:“臣听闻陛下已经下了谕旨开释了张中丞,别无他事搅扰陛下,便未再求见。”
聂铉笑了一声,意味深长地问:“倘若朕真的要穷究张宗谅,温卿可会退了张氏子的婚约么?”
以温子然的油光水滑腰骨软,未必就不会做这样的事。
不仅聂铉,恐怕满朝上下都是这般想的,只是无人敢当面问他——毕竟像是轻侮了——而皇帝说来,却不知为何,没什么轻侮的意思,倒全然像是调戏。
温子然却只是苦笑摇头,道:“小女许的是张中丞的嫡长子,周丞相的亲外甥,天大的好亲事……哪里敢退婚。当年泰山戴氏倒是胆敢退了丞相的姐姐、也就是如今张中丞夫人的婚事。可是到今日,陛下可还听说过,世上曾有过泰山戴氏这一门士族么?没有了,几百年的山东华族,曾经能与兰陵周氏联姻的显赫,烟消云散呐。”
聂铉越发觉得好笑,伸手捏住他的下颔要他抬起头来,笑着道:“不是说了么,你是朕的人,怕他周曦做什么?”
请大家记住网站新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