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其他类型 > 君临天下 > 正文 分卷阅读64
    温子然一向最会做人,人缘向来极好,先前又很得皇帝的看重,更和世族里的张氏,新贵的容家都是姻亲。这番虽说是获罪出外,倒也有很多人来送。

    温子然一一谢过了亲友同僚的好意,主动谢道:“贬斥之人,不敢带累诸君,诸君恩义,温子然铭记,只送这一送便好了。”

    因是获罪出外,便也没带家眷,只他一人带着小厮老仆和几个清客。

    待到终于别过了相送的人,眼看已经到了该上路的时辰,正待上马车,又有个俊朗且衣饰不俗的年轻人过来行礼:“温尚书且留步,我家主人有请。”

    说着向道边的小酒肆指了指:“就在此处楼上。”

    温子然循着他的手指向上看去,迟疑了片刻,摇头道:“温某已经卸任户部尚书,不敢当温尚书之称。不知贵主人是哪位?”

    男子拿出块腰牌,上头铁画银钩一个鎏金大字:郕。

    温子然很是愣了一下。

    谁人不知郕王殿下如今深居王府一心修道,早不与群臣来往了,何况就是往日自己也不曾与这位殿下结交过。哪怕是郕王当年在皇帝病重的时候结交重臣,也因为丞相周曦当时与自己关系很是微妙的缘故,不曾来过自己门上。

    却不知今日这位殿下为何会前来相送。

    他正犹疑,那个男子又恭恭敬敬地道:“莫非温府君连这点颜面都不肯给我家主人不成?”

    先前温子然辞了尚书的称呼,他便按知州的官位,称呼温子然为府君了。

    温子然想了想,道:“不敢,烦请引路。”

    那男子又施了一礼,当先走了。

    聂琪就坐在二楼临窗的位置上,眼前搁着一套这样的小酒肆里绝不会有的茶具并几盘精巧的点心,见他来,笑着招呼了一声:“温卿。”

    眉目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这一声叫得温子然心里五味杂陈,定了定神才行礼道:“下官见过郕王殿下。”

    聂琪摆了摆手说:“不必多礼,来,温卿,坐。”

    温子然抬起身,谢了座,缓步过来。

    聂琪抽空打量着他。

    虽然不曾有过往来,倒也不算是很陌生,他一贯记得温子然气质温和,谦谦如玉,生的也不差,清秀白皙,无甚棱角,叫人看着便觉得顺眼。

    此刻再看,却是瘦了。往日里清润得如珠似玉的男人下巴颏分明尖了许多,人也透着股子憔悴的意思。

    按说获罪出外——尤其是被牵连了的——精气神大都不会特别好,聂琪却多少更能猜到底细些。

    不过人心难测,也不敢说到底是不是猜中了。

    他抬起茶壶往一个精致的小茶盅里倒了茶,推到温子然面前,温子然又谢过了,十分拘谨的样子。

    聂琪能体谅他的拘谨,笑着道:“温卿不必疑怪,本王此来,亦是受人之托。”

    温子然怔了怔,先是疑惑,又想到了什么似的,神色数变。

    方才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不知殿下是……受何人所托?”

    聂琪点了点头:“正是你想的那一位。”

    第一百七十三章

    温子然怔了怔,看着聂琪。

    聂琪自顾自喝了口茶:“他说此事既不能委派臣子,也不便委派内侍,更不能亲自来送,最后只得来托本王这个小皇叔了。”

    温子然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脑子里有些乱,一时不知是喜是悲地想原来皇帝还是惦念自己的,一时又难免惊疑,不知皇帝到底与这位小皇叔说了什么。

    有没有将君臣二人间叫人不齿的情事一并托出。

    郕王殿下容色出挑,生的眼若桃花面如春水,慵懒间透出无比的贵气雍容,许是修道的缘故,更别有一份清逸洒脱在。

    温子然小心地端详着聂琪的脸色,却没法从那玩味得近乎轻挑的似笑非笑里琢磨出什么情绪来,心念电闪,片刻后低下眼眉,说:“罪臣愧不敢当。”

    聂琪笑着摆了摆手:“温卿不必如此。”

    顿了顿,忽然凑的他近了些,压低了声音:“皇帝都和本王说了。”

    温子然眨了眨眼,微微抬起头,笑着说:“臣不明白殿下的意思。”

    倒也是波澜不惊的。

    聂琪摸了摸下巴,想,这就没有意思了。

    转念一想,毕竟能做到六部正堂的主官,敢于在满朝文武都不看好次相的时候不买如日中天的当朝首相的账,对着皇帝或许尚有畏惧,对着一个没有实权在手的亲王又怎么会露怯呢。

    他自嘲了摇了摇头,道:“到底是什么,温卿与本王心知肚明便罢了,先前是本王孟浪了,温卿莫要见怪。”

    温子然垂下眼,清减后仍旧是一丝棱角都没有的温润:“殿下说笑了。”

    聂琪微微颔首,道:“温卿稍候还要启程,不能误了时辰。陛下虽然叫本王前来为温卿践行,但他说得支支吾吾,本王也不好多问。”

    温子然轻轻点头:“有劳王爷回报陛下,臣……铭感圣恩。”

    聂琪微微一笑:“本王却是私心想送温卿一句话。倒不知是不是多嘴了。”

    温子然抿了抿唇,不知该说什么,只是十分礼貌地微微笑着。

    聂琪话里话外流露的细节叫他觉得越发不堪,恨不能就此起身离席,却又不愿失礼至此,平白得罪了郕王。

    何况由此来看,郕王和皇帝走的当真是……很近的。

    聂琪见他不说话,仍旧是笑,忽然起身来,探到温子然身侧。

    温子然骇了一惊,聂琪身上那种道院佛寺更常见的檀香气息毕竟而来,这样的距离十分的于礼不合。

    温子然稍稍向后避了避,道:“郕王……殿下?”

    聂琪却凑得更近,在他耳边低声道:“皇帝到底是皇帝,英明神武,古来罕有。在他心目当中,天下江山与儿女情长何者为重,莫非很难猜么?”

    温子然怔在那里,一时竟忘了去推他。

    聂琪施施然坐了回去,对着眼前几盘精巧的点心斟酌了一番,挑了一块玲珑小巧的山药枣泥松子糕放入口中,一双桃花也似的眼,仍旧是似笑非笑。

    第一百七十四章

    周曦端着碗参汤老神在在地啜着,陈枫看着他,有点上火,只是世族气度不能不要,就算不要,也还有亲戚情分,就算不论亲戚情分,妹夫到底是当朝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张宗谅这回可不会出头帮他踹门。

    陈枫这么宽慰着自己,又喝了一口茶,喝的太猛,啜进好几片茶叶梗,也不唾了,咬牙切齿地嚼。

    周曦喝罢参汤,有侍女捧上热巾帕服侍他擦了脸,又换过一盏香茗来给他过口。

    周曦喝了口茶,才徐徐道:“内兄今日还是为户部尚书来的?”

    陈枫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拿捏着语气:“温善之今日已经启程离京了。”

    周曦点了点头,道:“盯着户部尚书的不止是内兄一人呐。”

    陈枫挑了挑眉,定神道:“他人却不及我有这样出息的好妹夫。”

    周曦抬起头,凤眼周正,十分认真地看着他:“愚弟拙见,这个户部尚书,不争也罢。”

    陈枫脸色阴得厉害,道:“伯阳当日,却不是这样与我说的。”

    周曦笑了笑,叫人如沐春风的温和得体,不疾不徐地说:“愚弟自有道理。”

    陈枫强压下怒气,语气不好地问:“愿闻其详。”

    周曦便抬手,向上指了指:“天意难测。”

    这个天意,说的是天子之意。

    陈枫眉头一跳,道:“你是说……”

    周曦笑着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但他也没有再卖关子,将手边一个厚厚的函封递与妻兄:“天意难测,不便下场,愚弟却也自有计较的。”

    陈枫接过函封,将里头厚厚的字纸抽出来,看着看着,面色缓和许多,末了已是颇有些满意了,笑着将东西收好,原封不动地还与自家妹夫:“伯阳果然是有计较的。”

    周曦接过了,眼帘微垂,似笑非笑道:“这段时日,倒也不妨叫人觉得我周曦被天子打压,没了心气,连个户部尚书都不敢为自家内兄下场去争。待到他们争得头破血流了,知道是中了……的算计,我们再提起这一桩才好。”

    他说着拿起那函封,徐徐搁在了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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