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跟他说明日治伤的事,你出去了不用回来了,早点休息,明天说不定用得到你。”君默宁一点悬念都不留给廖无期。
杀手头子指着君默宁的鼻子道:“他都这样了你还给他治?!”
君默宁哂笑道:“演得过了就假了,廖楼主,我要想不通,岂不是浪费了你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说?”
“我就说你是属驴的嘛,”廖无期一副‘不要太感谢我’的得意,“牵着不走打着倒退。行了,一会儿好好跟你徒弟说,听到没有!”
齐晗进屋的时候低着头,浑身都湿透了,雨水顺着发丝、衣摆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自晌午他冲进书房挡了家法之后,晕刑的易
楚云被易舒云带回去治伤了,而他则一直自罚跪在外间的台阶上,粗粗算来有三四个时辰——可是,他仍然觉得不够!
他看到了先生眼中那道一闪而逝的目光,那不是被自己误解的愤怒、委屈,而是一刹那的恍然。好像先生终于看到了……他豁出
性命、熬尽心血医治疼惜的孩子,临了心中竟是存着对他的无奈——因为他是他的先生,所以不得已而接受的无奈!
不是!他没这样想!
齐晗屈膝跪倒,任凭青砖肆虐着膝盖,他咬着牙忍着,眼中却有滚滚的泪水奔涌而出。
君默宁看着垂首饮泣的少年,无声。他反思了整个下午,把六年前到今日的点点滴滴反反复复想了无数遍,汉生、父亲、忍冬都
不止一次与他说过,他对晗儿太过严苛。
是吗?也许……真的是吧……
“把头抬起来。”君默宁的声音依然没有什么情绪,他不想吓着他眼前这个已经噤若寒蝉的徒弟,他承认,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他
这个做先生的责任。
齐晗依言抬头,满头满脸的雨水泪水裹挟着无边无际的悔恨。
君默宁心中一痛,刚要开口,却听见齐晗并不响亮却清晰无比的声音道:“先生,晗儿心中没有怨怼过您施与我的惩戒,不提数
次救命的恩德,您是师,晗儿是徒,自古师父教诫徒弟天经地义;怪只怪晗儿愚钝,求学做事常有疏漏,先生每次教责无不有理
有据,晗儿心服,纵然俯身受戒,也只有自悔和感激。
从来严师方能出高徒,晗儿不敢自诩高徒,可是晗儿心中以先生为傲,以能拜先生为师为荣。这些年来,晗儿唯一所求,不过能
跟上先生脚步,先生愿意教我,不论以什么方式,晗儿都只有诚心感激,绝不会心有怨言!”
君默宁一语未发,目光也不曾离了那双含泪的双眼,他知道,他的晗儿正在试图抚平他的伤口——而明明,他才是“伤痕累累”的
那一个。
齐晗极少有地勇敢地看着先生的双眼,不移不动,纵然不知为何眼泪流个不停,视线渐渐模糊,他也不想错过此刻先生脸上哪怕
一丝一毫的情绪。
“至于先生的针……”他终于说道了造成这一局面的最关键的部分——一根小小的针,“晗儿承认,晗儿永远忘不掉那年冬天……的
那次针刑……”
君默宁突然别过头不再看齐晗,齐晗一颤,眼中热泪成串地落下。
“先生,晗儿怕针,是每一次它都能让晗儿想起那一夜!”齐晗膝行上前两步,他知道,失去了此刻的机会和勇气,他与先生之间
就会永远存在着一道裂缝,他再听话恭顺,也换不回过去先生对他的信任!
“那一夜,是先生的针让晗儿尝了一回生死的轮回,那不是先生的错,是晗儿自弃于世!晗儿常常想,若是那一夜没有先生……
的针,晗儿就没有机会感受一番世间的温暖,更不会有朝一日得到一个疼我的爹和爱我的娘!”
齐晗又上前两步,双手已然能够触碰到君默宁的膝盖,他仰起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在脖颈中:“晗儿是怕银针入体的疼,也忘
不了当初自弃于世的绝望,所以……晗儿才不想晞儿受同样的苦……先生,您用针来惩戒晗儿的,算来算去只有在相府的那一次
——六年来唯一的一次!至于最近的行针治病……先生,若是晗儿因此而对您心生怨怼,保佑上天降下怒雷,劈死我这个忘恩负
义的!”
君默宁豁然转头,高高仰起了右手!齐晗闭了眼睛,满脸决然的倔强!
等了两三个呼吸也没等到凌厉的掌风批面,齐晗睁开眼,去看到君默宁已经敛了怒意放下了手,他并不敢胡乱猜测此刻先生的想
法,只垂了眼道:“先生,晗儿忤逆不孝,挡了家法不说,还说出那般言语,伤……伤了先生的心,您即便掌烂了晗儿的嘴……
也是应当的……”
“这种事本来应该由我这个做先生的来做,”听了齐晗长长的一段剖白自述,君默宁这才开口道,“没想到却是你这个做徒弟的先来
安慰了我。晗儿,不止我在教养你成长,你可知道你也教会了我很多……”
齐晗有些惶惶的不安。
“君默宁性情乖戾、嚣张、自负,除了父母兄长,从来老子天下第一。”君默宁这样说道,饱含着浓浓的三少风格,“可是在你身上
,我看到了宽容、耐心和谦卑。晗儿,先生没有因为你一句话而伤心,恰恰相反,因为你这句话,我想通了很多事。我从来不夸
你聪明,可你若不聪明,如何能走到今天?我一直妄图压制你的聪明,因为我知道越是聪明的人,越会有自己的主见:不管是你
自投刑部、还是舍命救齐昀,换了我站在你的立场,说不定做得比你更决绝……”
君默宁站起身,齐晗的目光却如影随行。
“我却只会怪你,霸道地将你要回来,把你束缚在我身边,从不给你选择的权力,还满心满意地认为,这是为你好……”
第163章孤注一掷
君默宁并不善于如此直白地表达内心的想法,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若非此次着实受了刺激,那些话怕是死也不肯说出口的。
便如他少有的几个江湖朋友所评价的,君三这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所以,当他觉得已经表达清楚了的时候,理智又重新回来,“你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当初那个弱不禁风的孩子,只是我一直刻意
地忘记这个事实罢了。”
“先生……”齐晗一时不知该如何形容现在的感受,能听到先生一番肺腑,听到先生夸赞自己聪明,这是他多年来上下求索而不得
东西。今日他听到了,却不知为何并不高兴,先生责怪他自己将他束缚在身边,可若非他齐晗但凡少表现出一分对先生和师父的
眷恋和依赖,也不至于让先生对他如此不放心!
从来力有相互,事有因果,哪里就是先生一人的责任!
“起来吧,”君默宁弯腰搀扶起跪了大半天的徒弟,也不顾他身上的雨水沾湿了自己的衣裳,“我让朱明给你准备了药浴,你泡过之
后好好休息,明天我再给你……医治一次,配合你一直以来的修习,武功恢复已经有望。待明日之后……有件事先生要告诉你…
…”
齐晗胡乱抹了把脸,看着他家先生出门吩咐药浴,之后又坐下来细细给他久跪的膝盖揉散血瘀。他猜测着先生要告诉他什么事来
分散散瘀的痛楚,却终究不明所以。至于明日的医治……他知道是要用针的……但是一想到明日之后自己有望恢复武功,齐晗在
心里给自己鼓了鼓劲儿:再熬一次,一次就好!
安顿好齐晗,君默宁冒着雨去主院看了易楚云,易舒云见他进来,连忙起身相迎。
君默宁问道:“他怎么样?”
易舒云答道:“上了药睡过去了,舒云多谢前辈手下留情。前辈,亦晗……没事吧?”
君默宁自去掀开毯子看了看少年后臀的藤伤,青紫肿胀并不消说,好在都没有破皮,养两天也就没事了。梳洗干净的少年沉沉睡
着,眼角还带着尚未滴落的泪珠。
“晞儿性子倔强,豁着命熬我的藤条,这才岔了气。这样的性子容易走极端,这次的事就是一个教训。今次他熬了近百下,剩下
的,也不急于一时。”
“是我这个做哥哥的……对不住他,”易舒云愧疚道,“不过幸好以后他有前辈教导,晞儿一定会改的!”
“我会尽力。”君默宁说得简单,却是最郑重的承诺。末了,他又说道,“我此来除了看看易晞的伤,也要问教主借一间静室,明日
我给晗儿治伤之后,还须静养几天。”
易舒云并不多问,只答应一定会办好之后,二人才各自休息。
第二天一早,易舒云亲自带君默宁、齐晗和廖无期到了连夜准备好的静室之后,便行礼告辞。君默宁细细打量了一番此处,神情
满意。
也不再多耽搁时间,君默宁吩咐齐晗把外衣脱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内衫;之后把他带到房间中央的木质十字架,用绳子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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