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不是做梦,那地方是真的存在的,他和方秋笙走进了里面,虽然不是信徒,但还是假装着虔诚的样子跪在神像面前,双手合十做着祈祷。
“冬冬许了什么愿?”
“大家都平平安安。”
“这样啊。”
问他的时候还笑着,转过脸去的时候,方秋笙半张脸掩在了黑暗中,但苍尔冬能看到他的嘴角已经没了弧度。
“我啊,不想许给任何人,”方秋笙声音低沉着,边说边站起身来,“只想许给我的冬冬,十八岁快乐。”
苍尔冬眨眨眼,方秋笙还伏在他身上,手机却疯狂震动了起来,两个人谁也没动,直到来电快被切断的前一刻,方秋笙才直起身来,用肩膀夹着手机,两手替他理着头发,敷衍地回着话。
“嗯……马上就回来了……你们先睡吧……冬冬有些累了,我等等他……没事,晚安干妈。”
言罢他扔了手机,把落在车厢里各处的衣服捡了起来,在给苍尔冬穿上之前,来时带着的小玩具又塞了回去。
“笙笙,里面有东西……”
“放在里面一整晚,小苍耳会不会怀孕呢?”
方秋笙的手从腹部最下方往上走,再做出个烟花绽放的手势。
苍尔冬眼睛倏然睁大了,惊疑地看着方秋笙,小嘴巴开着,不知道要说些什么。alha显然被他的反应逗乐了,笑得全身都在抖。
“冬冬都没有分化,怎么会怀孕啊,你上课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听讲啊?”
苍尔冬后怕地揉揉肚子,松了口气,软在了方秋笙怀里。
方秋笙轻哼着歌,替他穿衣服,他擦开玻璃窗上的雾气,看着窗外一地的烟花残肢,和天边的星星。
方秋笙从后面抱住他:“十八岁快乐,小苍耳。”
苍尔冬哈了一口气,把脸轻轻靠在窗玻璃上,好让脸上的热度降下来。
他想起来寺庙里落了一地的竹简上写了什么东西,方秋笙读给他听过。
生苦,老苦,病苦,死苦,爱别离苦,怨憎会苦。
求不得苦,五阴炽盛苦。
“求不得什么?”
“很多,人啊,事啊,感情啊,理解啊。”
“五阴炽盛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心里熊熊燃烧着的,全是些肮脏的东西。”
第二十四章谎
“你们俩去哪了?”
苍尔冬听到声音的那一刻,血都要凉了,僵在那个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倒是方秋笙从容不迫地把他提溜上最后一节台阶,泰然自若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方裕穿着很厚的居家服,斜倚着墙,看着两个孩子鬼鬼祟祟地上楼,只是衣服的厚度让他弯起手臂有些困难,少了些平日里的严肃感。
“去放烟花了。”
“谁教你对着父母撒谎这么面不改色心不跳的。”
“就是去放烟花了。”
方秋笙懒散地答着,甚至不愿意抬头看母亲,他把玩着苍尔冬的手,捏过一根根指头,又揉揉掌心。
苍尔冬做不到他这样无畏,他对方裕永远都是敬而远之的态度,这个他称之为“干妈”的人与他并没有这般亲切,对方强悍得不像个o,见面的次数又少,苍尔冬向来抱着能躲就躲的态度,这下子正面遇上了,慌得连小腿都在颤抖。
何况两个人背着大人做了荒唐事,他站在楼道的灯光下,觉得那仿佛是审问犯人时的白炽灯,把他照得无影遁形。
方裕皱着眉看着自己儿子,他和他几乎没有什么好声好气说话的时候,总是没说两句就起冲突,让他很是头疼。
实际上今天他已经睡下了,难得能有个像样的假期,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赖在床上,却在起夜喝水的时候看到两个孩子回来。
——方秋笙背着苍尔冬走得很慢,苍尔冬的脑袋贴着他的耳朵,两个人似乎在说什么,方秋笙会停下来笑笑,再侧头去吻苍尔冬。
那一刻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猛得撞了一下胸口。
他说不清这种感觉,熟悉得让他差点砸了手里的水杯,又陌生得让他大气不敢出,屏息看着两人进了楼道,片刻不停地开门出去把两人堵在了门口。
可站在高处俯视自己的儿子,却生出种鞭长莫及的无奈来。
“冬冬,”方裕放缓了语气,苍尔冬闻声却还是惊得整个人震了一下,“方秋笙带你去哪里了?”
苍尔冬不说话,他低着头,不敢靠方秋笙太近,两个人的手却牵着。
方秋笙理理他的头发:“冬冬,告诉你干妈,我们去做了什么。说话的时候要看着对方,这样才礼貌。”
“……放烟花,干妈。”
苍尔冬抬起头来,怯怯地看着方裕,声音低得听不太清,只是周围太安静了,才让方裕听到个大概。
o抿着嘴,估量着苍尔冬撒谎的可能性,半晌后长叹了口气:“好吧,既然回来了就早点休息吧。”
苍尔冬小鸡啄米似地点头,方秋笙挠挠他的下巴,笑着看了眼自己的母亲:“晚安,妈妈。”
方裕刚想转身,却又顿住了:“你……不回家睡吗?”
“不了,”方秋笙掏出钥匙,动作行云流水,又轻得连钥匙相互撞击的声音都没弄出来,“睡习惯了,认床。”
“……那好,晚安。”
方裕一句话还没说完,两个孩子就进了屋里,门在他面前被悄然合上,快得连反应的机会都没给。
他站在黑暗里,楼道里的灯灭了,也没有挪开脚步。
“笙笙,你不喜欢干妈吗?”
“嗯?”方秋笙替他脱了鞋,握着他的脚,没抬头,漫不经心地答道,“问这个做什么。”
苍尔冬识相地闭嘴了,他能感觉到方秋笙不想聊这个话题,同时又对对方这样的行为感到困惑。
方秋笙总是和干妈产生各种不可理喻的矛盾,比如两个人会因为早上喝牛奶还是喝豆浆闹得不愉快,会因为出门在外不接电话而吵得不可开交,会因为买东西的选择而冷战。
他们总是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闹得不可开交,这对于苍尔冬来说几乎是不存在的,他会无条件地听从妈妈的话,尽最大的努力得到妈妈的认可。
但他从没觉得方裕是个不称职的母亲,相反,很多时候他在处理他们的问题上,要比陈年敏锐得多。
那是初中的一个夏天,方秋笙又一次被挑去参加奥赛,而他也得以有几天的空隙喘息,却不再像以往一样和别人玩,下课了也只在位置上安静地坐着,放学就立刻回家。
“冬冬。”
小方秋笙坐在行李箱上,等在回家路上的一个路口,熟练地接过小苍尔冬的书包搭在旅行箱上,“放学了就回家,真乖。”
小苍尔冬愣愣地看着他,花了一点时间理解眼下的情况,迟疑地开口:“笙笙你不是……去集训了吗?”
“不想去了,”方秋笙拉过他到树荫下,借着枝叶的遮挡捧着脸吻他,“反正也没心思考试,就跑出来了。”
“你,你不能这样。”
“为什么,冬冬不想我吗?”
“不是,不是,你,”小苍尔冬皱了皱眉头,“干妈会生气的,你这样做。”
“随便他。”
“你——你和干妈吵架了吗?”
“没有。”
方秋笙把他搂进怀里,t恤很薄,游走的手让他轻易地软了腰,忍不住哼着,汗很快爬满了背,湿乎乎,热腾腾的。
他想到了西游记里的大蒸笼,方秋笙就是那路上的九九八十一难,虎视眈眈要把他给蒸了煮了炸了,可惜他没有徒儿来救。
“我就是不想离开小苍耳。”
方秋笙在他耳边,边笑边说话,舔着他的耳垂,能听见黏腻的水声。
“那,那你不参加比赛了吗?你和干妈说了吗?”
小苍尔冬努力让自己脑袋清醒一点,不要掉进对方的陷阱里去。
“没有。”方秋笙恶劣地笑得更起劲了,“所以我现在无处可去了,怎么办啊,冬冬。”
“笙笙,你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