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其他类型 > 钝感 > 正文 分卷阅读30
    小孩儿踮踮脚,又讨了一个贴脸亲,有些底气不足地嘟哝了几句作业没做好,就脚步拖泥带水地上楼去了,留陈年一个人在楼梯下回忆自己高中这时候,不是天天出去玩儿就是抄方裕作业,自家儿子能这么认真读书真是让他倍感欣慰。

    可惜走上楼的苍尔冬脑子里想的却不是读书这么正经的事儿——他捏着保温杯的手有些控制不住地颤抖,乳白色的液体泛起可疑的涟漪来。

    进门前深吸了一口气,从他站着的角度可以看到书房没有关门,父亲坐在电脑前看着什么,喝茶的空隙看见他看向自己这边,朝他投来询问的眼神。

    苍尔冬落荒而逃回房间里,背抵着门喘气,可还没等他收拾好心情,恶魔就找上了门。

    小破三轮在微博——dilea_咩咩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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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的们!”

    苍尔冬被这大嗓门喊得手里笔都掉了,抬头却见一架无人机载着手机悬停在窗外,干爸的脸占了整整一个屏幕。

    “爸,你能找我妈玩去么?我妈忙我干妈肯定不忙。”

    方秋笙摆摆手打发自家亲爹,别说是苍尔冬这种不经吓的,就连他都还没缓过来。

    ——两个人面上在正儿八经地写作业,实际上也才收拾好没多久,后面乱成一团的床还在暗示着刚才的荒唐,下面干着更是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的手顺着苍尔冬的大腿已经到达了一触即发的地方,对方捏着笔在作业本上留下意义不明的长线来,再有个几秒,就不是现在这番认真学习的场景了。

    但到底是被硬生生打断了撩拨,方秋笙面上堆着笑,桌下面已经把签字笔都掰断了,好在无人机那个角度也看不见什么。

    秋斯年显然没有读心和透视的功能,一脸兴奋地继续骚扰着:“不要这么冷淡嘛,过几天就要开学了,和爸爸出去遛遛吧!”

    “谁遛谁还不一定呢。”

    方秋笙没好气地应着,撑着下巴偷瞄苍尔冬,对方脸上还残余着粉,飘在脸颊上,让他心情没由来地好起来。

    实际上小时候父亲总时不时带他们俩去出活动,虽然不明说身份,但会假装抽号抽到了他,然后满足他自己在大众面前亲亲抱抱亲儿子的心理。

    说起来还是有些怀念那些日子的,毕竟大部分小孩都喜欢成为大众的焦点,但后来发现他上台的时候冬冬会被各种工作人员抱着捏小脸蛋后就不怎么乐意了,再加上随着年龄增长,不再在乎这种滑稽的把戏,也就没再参加过父亲任何活动了。

    “是那个电影宣传吗?”

    苍尔冬总算是回过了神来,咬着笔问道,他依稀记得那个邀请方秋笙的同学有提到过这个日子。

    “啊,干爸好感动,冬冬真是贴心的小宝贝!”

    苍尔冬歪着脑袋看手机里秋斯年那张表情夸张的脸,皱了皱眉头:“干爸过气了吗?”

    秋斯年被噎了一下,努力摆出笑脸否认着:“怎么可能!冬冬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以前都没有叫过我们嘛,”苍尔冬严肃地看着秋斯年,“没关系的干爸,明星总是要过气的。”

    无人机在空中晃了晃,秋斯年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坠毁了。

    与此同时方裕的声音自楼上传来:“秋斯年,剧组打电话来问无人机的事情,你什么时候偷偷把无人机带回来了?”

    话问完以后,气氛难得得安静了下来,两个孩子坐在书桌前,总算是找回了过年前那种平静如水的感觉。

    楼下大明星像躲狗仔一样躲着自家老婆,蹲在小区装饰用的竹林里,可怜他公司年终活动时抽奖赢来的手机,努力了几下,竟是又开了机。

    他惊喜地摆弄摆弄,发现刚才飞机上去的时候还开启了录像功能,好奇地点开来看。

    七零八落的屏幕里,场景摇摇晃晃地往上飞去,窗口后两个孩子坐在冬日的暖阳里,都有些心不在焉地写着作业,身体无意识地朝着对方倾斜过去。

    等他一大嗓门喊了以后,苍尔冬有跌下去的趋势,方秋笙眼都没抬,精准而迅速地扣住了他的手腕,把人拉了回来,最终落了地的,只有他手里的一只笔。

    视频放到这儿,手机屏幕闪了闪,又没了画面,秋斯年捧着它的尸体,有些感概地想,方秋笙这是像了谁,这么温柔又这么靠谱,多半是他自个儿。

    远处方裕已经发现了掉在楼下的无人机,两个小孩站在窗户旁指认着他的方向。他眯着眼看过去,依稀想到了以前在他脚下这个地方,小孩子们喜欢挖几个小洞,不厌其烦地玩几颗晶莹剔透的弹珠。

    弹珠打到一块儿,发出清脆的细响,折射出彩虹色的光来,就像少年人的感情一样,无关紧要,又让人凭生出美好的感觉。

    就是里面有几颗造价有些高,还都丢了,他现在掘掘土,不知道能不能发一笔横财,让老婆能轻点儿揍他。

    第二十六章笼中鸟

    最终两人才搞清楚秋斯年为什么这么大动干戈地来找他俩,原来是方裕母亲的老朋友来看他们,还带了个年纪相仿的beta儿子,希望这段时间里能够多照顾一下。

    苍尔冬搜索着自己有些发锈的回忆,依稀记得那个alha是个设计师,同时也爱好摄影,他们俩小时候有一堆照片都是他拍的,但从没听说过对方有任何子女,苍尔冬一直以为那人是国外什么新潮的无子女运动支持者。

    所以是什么时候有的孩子,才能和他们“年纪相仿”呢?

    苍尔冬坐在保姆车中间靠右的座位上,和方秋笙隔了一个窄过道,alha一直在看着窗外,日光在他脸上打出精致的剪影,眉眼都变得锐利起来。

    大概是因为父母全是独生子女的缘故,他们并没有什么差不多大的亲戚,从小到大都是两个人一块儿玩,这次贸然插进来第三人还是头一遭。

    笙笙现在在想什么呢?是在期待?还是在不满呢?

    苍尔冬看不出来,于是顺着方秋笙的视线看过去,再拐个弯就是他俩的小学了,从方秋笙拍着胸脯打包票说放学立马回家路上不会走丢起,他们就手拉手走这条路走了六年,现在再见到这路口,就觉得格外熟悉。

    “好冷清啊,”方秋笙朝他看过来,“我记得小时候,这儿有好多小摊贩的。”

    “嗯,什么?”秋斯年在后座躺着打瞌睡,听到声音抬起头来,“啊,这——这个是你们小学吧,哎,小孩子长得真快,转眼就是高中生了。”

    男人打着哈欠敷衍地应着,实际上他连两个孩子上哪个班的都不太清楚,职业迫使他匀给自己孩子的时间有限,就连这种值得回忆的时候,他都想靠困倦掩饰尴尬,假装自己还在继续打瞌睡。

    苍尔冬的角度恰好能看到干爸盖了杂志在脸上,他侧靠在椅背上,足尖倒向方秋笙那边,碰到了他的运动鞋:“嗯,是好冷清啊。”

    不知道是因为还没有开学,还是经过了几番整改,原本的几个小店铺已经没了踪影,蹲在路边叫卖的小摊贩也没留下一点痕迹。

    在他俩上小学那会却不是这个样子,那时他们最开心的事情,莫过于今天老师放学早了十分钟,可以在这条街上流连一番。

    “小阿姨,要一袋那个糖。”

    小阿姨是街上最小的那家店的店主人,占了年纪轻的便宜和一群小孩儿打得火热,也更加了解一些孩子们的喜好,最近进了一大批花花绿绿的糖果,一把才卖一块钱,却吸引得嘴巴刁到不行的小苍尔冬天天盼着要去。

    可是他的零花钱总是不太够,因为他总是丢钱,所以大部分零花钱都存在小方秋笙那儿,小方秋笙也不知道被大人们下了什么迷魂药,管他吃糖管得比谁都严,现在买了一袋又开始数数了。

    小苍尔冬赌气不看数糖的人,又忍不住吞口水,这会儿刚好不用收银,小阿姨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俩:“反正分量也不多,多吃两颗也没事的吧。”

    没等小苍尔冬回应,小方秋笙就把糖放回了书包里,只剩下手里的两颗:“不行就是不行。”

    小苍尔冬接过两颗糖,一颗捏在手心,另一颗宝贝似的放进嘴里,甜甜香香的,大概是桃子味,特别好吃,可糖太小了,还没迈开两步就化完了,他站在原地,纠结着要不要立刻吃下一颗,还是等余味消了再继续。

    “噗,”小阿姨被他逗得笑出来,“过来过来,小阿姨有包刚拆过的,再给你两颗。”

    小苍尔冬开心地要跑过去,却被拽住了书包带子:“不准吃。”

    “你放开我,放开我。”

    “苍尔冬,你不听话了吗?”

    眼看着爱吃糖的那个急得要掉眼泪,小阿姨忙起身去劝架:“哎呀,好啦好啦,不吵架,这个是哥哥吗,好严厉哦。”

    小方秋笙仍旧拽着书包带子,恶狠狠地瞪小阿姨:“不是哥哥,不要你管,苍尔冬,我们回家了。”

    可小苍尔冬没有如他所愿,固执地站在那儿不肯走。

    抓着包带的手都在抖,小方秋笙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那么生气,只觉得血全往脑门上涌,连带着站在那儿的女人都变得面目狰狞起来。

    她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她涂了口红的嘴靠得离他那么近,她身上的香水味飘了整个小店。

    小方秋笙眼前一晃,那女人就睁开了猩红的眼,勾起的唇露出锋利的牙齿,而他手中书包带子的主人就是她下一个猎物。

    “你不要碰他!”

    小方秋笙甩开小阿姨的手,力气没多少,却因为动作幅度太大,小阿姨手中的那袋糖和小苍尔冬手里的那颗一齐滚落到地上,花花绿绿的,像是恶魔收集的不同颜色的眼珠子。

    他突然开始手足无措起来,不说这一袋糖,光是掉一颗小苍尔冬肯定就要哭了,他不想他因为这种小事伤心,而且对方哭起来,他一点让他停止的办法都没有。

    可当小方秋笙抬起头时,预料中的眼泪没有滴下来,小苍尔冬只是怔怔地看着他,嘴巴微张,眼里写满了不知名的情绪。

    “哎呀,没事没事,”小阿姨不甚在意这廉价的糖果,也不想闹出太大动静来赶客,抽了两张纸收拾着地上,“掉了就掉了,少吃糖对牙齿好。”

    小苍尔冬还呆滞着,没缓过劲来似的站在那儿,小方秋笙看着残余的一地狼藉,咬咬牙,又掏出一块钱。

    “对不起,小阿姨,我把钱赔给你。”

    “啊,不用,反正也没剩多少了。”

    “那我再买一包。”小方秋笙看了眼身旁的人,“你装少点儿吧。”

    小阿姨看了他俩一眼,还是抓了满满一把,递给小方秋笙:“喏,小朋友们快回家吧。”

    小方秋笙闷闷地嗯了一声,拽着小苍尔冬出了小店。

    今天在小店里耗的时间比以往久了,放学也没有很早,说不定干妈今天会回来得早一些,不知道那班公交还赶不赶得上。

    小方秋笙脑中无序地考虑着各种各样的事情,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把小苍尔冬握得有多紧,紧到对方疼得直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