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你又瘦了,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名名回北京了,妈妈都没法做好吃的给你。你都不想妈妈,妈妈好难过。就连家里的小狗都知道回家,都知道找妈妈,你怎么就不能学学呢?”
乐正独眼见着母亲脸上留下两行清泪,苦笑道:“妈,你能别每次见到我都哭吗?我怎么不想你呢,这不主动给你打电话了嘛,你又拿我和狗比,我们有可比性嘛。”
妈妈抹干净眼泪,嗔怪的骂道:“你还不如狗呢,一点都不懂事。”
乐正独连连称是,不想说些违逆母亲的话。很多时候,父母总觉得他们为孩子铺好的路才是唯一正确的,可却很少想到,这条路,孩子是否愿意走下去。
这种无奈,乐正独早就深有体会了,不然也不会隐瞒父母改专业。
“妈,砚名最近怎么样?”
“名名可比你体贴的多,要不是他经常来陪我们,你爸爸早就杀到北京,打折你的腿了。”
听着母亲声情并茂的语气,乐正独笑了,目光温柔,看着手机屏幕里的倩影。“砚名能力出众,我们都知道,爸爸只给一个部门经理的职位是不是大材小用了?”
“你爸爸还不是为了你。名名就是太能干了,你爸啊他想的多,怕你回公司之后,员工只认砚名不认你,到时候你怎么办?”
乐正独无奈的笑了,父亲还真是没有一刻的放松,时刻为他回去做准备。
“儿子,你别和我们置气了,回来吧。”母亲适时的又劝慰了一句,眼角的泪痕未干,又添了新的。
乐正独心里难受,沉吟了半晌,才幽幽回道:“妈,实话和你说了吧。我参加了一个歌剧院的设计投稿,要是成了,我把这个项目做完就回去。要是不成,被淘汰了,我会去英国进修。”
“儿子,你想气死你爸爸啊!你……”
“妈,你先听我说。”乐正独急忙打断了母亲的话,安慰道:“给我点时间,我想在国内留下一件作品,就一件,只要做完我立马回家继承家业。这些话我也和爸爸说过,但被他打了,你能理解我么?”
“当真?”乐正妈妈擦了下眼泪,手指轻抚着屏幕,心中有千言万语说不出。她作为一个母亲,一名妻子,夹在两个最亲近的男人之间,很辛苦。尤其是儿子,她的心头肉,她舍不得打舍不得骂的,每次看见丈夫把儿子打的遍体鳞伤,都觉得是在她的心上割了一刀。
“我知道我逃不过这种命运,我只想没有遗憾。妈妈,砚名是个不错的人选,我很信任他,你能不能求求爸爸,给砚名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这个……”
“妈,公司需要这样的人才,不能只因为我就埋没了他。就算回公司了,我也想凭本事升职,不想靠关系,我想证明自己。”
乐正妈妈微微叹了口气,在乐正独恳求的目光中点了下头。
“妈妈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为砚名求情,可你从小也没向我要过什么,第一次要求,妈妈会帮你的。”
“妈,我很快就会回去了,歌剧院的最终审核马上就下来了,会在我和另一个设计师中做选择,我的把握很大。”
乐正独语气中带着些微的自豪,和母亲说话时,脸上始终保持着笑容,和平时的冰山脸大不相同。
“妈妈知道了,我儿子是最棒的。”
乐正独又和母亲闲聊了几句,才关闭视屏,出师大捷,对晚一会给父亲打电话有了很强的信心。
棕夜国际歌剧院的设计稿已经到了最终审,具总部的同事透漏,负责人已经敲定了他的设计。也就是说,只要公布的日期一到,他就会成为这座歌剧院的唯一设计者。
乐正独仰躺在沙发上,很想和魏暖杨分享这一好消息。
想到魏暖杨,刚刚还笑的春风和煦的脸顿时阴云密布,后悔自己下手太轻了,应该把贾士勃打到住院,这样魏暖杨就会立刻来找他。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乐正独接起来一听,笑了。压下心中悸动,尽量保持着绅士风度,声音清冷,淡淡的应道:“……好好,明白,我明天十点找您商谈设计稿的事……发布会?好的,我会出席……好,明天见。”
放下手机,心里一直压的石头终于落下了,剩下的只有喜悦。上一秒还保守的告诉母亲他的把握很大,下一秒已经尘埃落定。
乐正独忍不住笑出声,比起在英国拿下的任何设计都要兴奋。他现在急需证明自己,不管是因为父亲给予的压力,还是因公司同事瞧不起他的眼神,亦或是为魏暖杨说的那些伤人的话。
扬眉吐气,他此刻呈现的就是这样的心情。
乐正独一个挺身,从沙发上跳起来,一边穿鞋,一边拿着手机给魏暖杨拨电话。巧的是,电话号码还没播出去,另一个电话进来了。
乐正独愣了下,看清上面的数字,不禁紧张起来。急促的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乐正独握紧手机,贴在耳边。
“爸爸。”
第61章061幻灭
“你给你妈妈灌了什么迷魂汤?”
威严中透着几分蔑视,是乐正独熟悉的音调。乐正崇站在落地窗外,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妻子和她身边的砚名,目光幽深,连眼角的鱼尾纹都变的锐利许多。
乐正独深深吸了口气,强压下胃里的不是,低声回道:“砚名比我更合适做ceo,他的才能不应该被埋没。”
“哼!”乐正崇冷笑一声,把手机紧贴在耳边。“我的公司,你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嗯?毛还没长齐就敢管我的事!谁给你的胆子?”
“爸爸,我不想和你吵,我会回去的,等我做完这个案子。快的话七个月,慢的话也就一年,做完这些我就没有遗憾了。”乐正独语气诚恳,许是设计已经敲定,心里有底,说话都硬气不少。
乐正崇微微低头,看了眼不断颤抖的左手,无声的叹息一声。抓紧电话,冷声骂道:“……逆子,你做的再好有什么用?能变成现金吗?七个月能改变的太多了,时间不会等你,机遇也不会等你!”
“爸,我有自己的理想,我想做设计师,你不让也就算了,干嘛非要逼我?”
“理想?哼,你的理想就是个屁!没有七个月,也没有一年,我一个电话就能让你淘汰!”
“我和你不一样,我不爱钱,我只想做自己喜欢的事。”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给你打电话之前,我已经让砚名通知风熵取消了你的参赛资格。权威设计师的推荐是砚名给你拉的赞助,获奖记录是假的,根本查不到。你除了会画几张破纸,还有什么用?”
“爸!”
乐正独大吼一声,双目赤红,怒气一下子从体内窜了出来。他没想到父亲居然会这么做,他费了这么大力气做好的设计,居然一个电话就毁掉了。
还未来得及庆祝的喜悦一下子陷入寒冷,整个房间都在跟着降温。乐正独没有怀疑过父亲的能力,因为从小到大,他每一次叛逆,得到的结果都是一样的,一样的无情镇压。
乐正独扶着墙,身体轻颤,强忍着眼泪,一字一句的对着电话说道:“你知道我为了歌剧院的设计做了多少努力吗?淘汰了?好,我一辈子都不会回家,是你逼我的。”
“我活了一辈子,从来不怕威胁!乐正独,我没有你这么不争气的儿子!你想捧砚名?行,可以!我现在就认砚名当儿子,家产你也别想分走一分钱!”
“我不在乎。”
乐正独猛然挂断电话,急切的回拨着棕夜国际歌剧院总负责人的号码,听到的则是标准的中英文录音: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乐正独不信邪的又播了几次,听到的都是同样的回答。
放下手机,颓然的坐在沙发上,所有的力气在一瞬间被掏空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骨节分明的大手紧紧抓着头发,乐正独不断的逼问着自己。他到底是哪里做错了,为什么要让他在十几分钟内从成功到挫败,像经历了一场噩梦。
他不求生活上有多富贵,也不想逃避责任,只希望人生中有那么几年是可以自由支配的,仅此而已。
他还记得八岁那年,父亲让他学英语,他贪玩不学,结果被打的很惨。父亲把带血的皮带扔在地上,拉着他走了几条街,来到姑姑家,让已经上初中的砚名监督他背书。
当时,他年幼的身体忍着疼痛,全程都是站着背的,因为屁股被打烂了,不敢坐。
也是那天,他和砚名结下梁子,因为那人脸上一个极为嘲讽的笑容。
乐正独不想回忆过去,却控制不住胡思乱想的大脑。
……时间过的很快,即将高考的前一个月,父亲又没有征询他的意见,联系了英国的一所大学。他上了三年高中,却连参加高考的机会都没有,甚至是连和朋友告别的权利都被一并压制了。
每次,父亲都说这样的安排才是正确的,母亲则在一边安慰,说都是为了他好。
乐正独本不是一个冷情的人,时间久了,发现连自己父母都不能相信了,开始对任何人设防,渐渐的把心关上了。
用力抹了下脸,乐正独拿起钱包,连外套都懒得穿,“嘭”的一声把门甩上。
酒吧,他已经很久没来了。
找了一张靠边的椅子,要了一瓶烈酒,乐正独仰头灌了半瓶。刺鼻的酒精味道贯穿了身上的每一个毛孔,灼伤着胃和食道……乐正独却觉得很舒服,至少他暂时不用乱想。
乐正独目光呆滞的盯着玻璃瓶里的棕黄色液体,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威士忌,是他最不喜欢喝的酒,今天却和他的心情很相配,同样的浓烈,让人反感。
“呵呵……家业?都特么见鬼去吧!”
乐正独低吼一声,不顾身边人的目光,兀自大口喝着。酒水顺着嘴角,沿着曲线优美的脖颈一路延伸,打湿大片衣襟。衬衫贴在身上,肌肤若隐若现,却不自知。
渐渐的,他身边的空桌做满了人,不时的有人端着酒杯从他身边经过,目光贪婪的落在他的脸上。
乐正独喝完一整瓶,脑袋有些晕,看人也有些看不清了。不过天生的警觉性让他感觉到了危险,斜着眼睛看看四周,从座椅上站起身,去吧台又要了瓶酒,身体踉跄着走出酒吧。
他没有把握能在醉酒的情况下,打赢这些人。
出了门,吸了一口冷气,乐正独觉得头更晕了。漫无目的的走了一会儿,耳边传来几声叫嚣。乐正独怔了下,慢慢转过身,冷冷的注视着一直跟着他的两个人。
“你们……”
“哈哈,哥们儿没什么事,就是手头不富裕了,想借点钱花花。”一个梳着油头的男人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掏出蝴蝶刀,甩开刀锋,邪笑着向乐正独走来。
乐正独深吸了口气,脑子里清明多了,把酒瓶子倒握,对着男人招招手。“找我要钱,老子还想找你要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