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变故,大大出乎了坟前四人的预料。
几十米的距离眨眼便至,陈小川本要急速闪身,避开这呼啸而来的大卡车。
可一瞧李大贵三人,竟是已经躲避不及,眼看下一刻便要成为车下亡魂。
心里暗暗骂了一句,陈小川一咬牙,一脚横扫而出。
顿时间,那三人被踢得滚出老远,险之又险的避开了那半人来高的滚滚车轮。
“砰!”
大卡车直直撞向坟头,一米来高的小土丘瞬间土崩瓦解,在车轮下夷为平地。
李大贵三人在一旁呆呆趴着,直到过了半晌,这才回过神来。
你看我,我看你,眼神一片慌乱与不解。
“他,他为什么要救我们?”
老二望着呼啸远去的大卡车,喃喃自语。
“人呢?人怎么不见了?”
老三慌慌张张,死死盯着地上被车轮犁出的两条深沟。
除了点点血迹,竟是看不到半点人影。
顿时间,三人悚然一惊,齐齐瞪圆了眼睛。
一股凉意,悠悠从心底冒气。
这实在太过可怕。
哪怕在地上看到被压扁的陈小川,也比眼前这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诡异情形,容易让人接受。
“追上去看看,我李大贵欠这小子一条命!”
回想之前那惊心动魄的刹那,李大贵心一横。
他咬牙,对着大卡车逐渐远去的踪影,高声叫道道。
老二与老三对视一眼,点点头。
当下三人立即一拐一拐的,沿着地上的车痕追了过去。
而此刻卡车的驾驶室内,一个头发灰白的男人,正疯狂大笑。
他带着口罩,眼神狰狞,赫然是那名神出鬼没的“贵客”!
“哈哈哈!陈小川,你也有今天!”
他死死盯着挡风玻璃,笑得撕心裂肺。
因为,那一米见方的挡风玻璃上,竟是趴着道满脸血污的人影!
在踹开李大贵三人之后,留给陈小川躲避的时间已然不够。
他干脆心一横,乘着大卡车撞来瞬间,整个人顺势“贴”在了挡风玻璃上。
虽然这番举动,让卡车的撞击之力抵消了大半。
奈何他实力纵然再强,终究是血肉之躯。
在这头咆哮的钢铁巨兽面前,没人能全身而退。
当那股强悍的撞击之力袭入体内,陈小川顿时脸色一白,仰头喷出了一口血雾。
耳畔的寒风呼啸掠过,仿佛无数声凄厉的呐喊。
被这冷风一激,陈小川头脑逐渐清醒。
他强忍痛楚,尝试着在挡风玻璃上挪动身体。
靠着卡车一往无前的惯性,他才没能滑落坠地,此刻想要在光滑一片的车窗上挪动,委实凶险万分。
驾驶座内的“贵客”见陈小川动了动,口罩上方的那副双眼顿时冷厉了几分。
他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有人能够在正面被大卡车撞击过后,还能活下来的。
“给我去死!”
脚下猛地一踩,车轮顿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整座车身顿时生硬的刹停。
扑通一下,却是没了卡车的惯性,陈小川猛地从挡风玻璃上摔落在地。
情况危急,哪怕整个身体仿佛快要散架,他还是忍着痛,深深吸气。
然后,咬牙从地上跌跌撞撞爬起。
轰隆一声,大卡车再度发动,发出声凶兽般的咆哮。
顷刻间,硕大的车头犹如出栏猛虎,竟是朝着陈小川当头碾过。
车内,是一双陷入疯狂的赤红双眼。
此刻卡车早已开出了困龙坡的地头,来到了一条崖间公路边。
眼看着悬崖就在几米之外,大卡车却是丝毫没有减速,竟是抱着与陈小川同归于尽的心思。
哐当一声震天巨响,却是大卡车撞开路栏,急速冲出了路沿。
哗啦啦一片乱响,碎石与车身齐齐朝着悬崖翻滚掉落。
若是有人能够远远眺望,定然会骇然发现,那在山崖下不断翻滚的卡车车身之上,竟是有个小黑点在急速移动。
嘎吱一下,车身终于停下,卡在了山崖的凸出岩石之间。
它摇摇欲坠,不断发出令人胆战心惊的摩擦声,仿佛是在与死神之镰拉扯。
远远望去,犹如飘荡在风中的一枚落叶。
“把手给我,我拉你上去!”
陈小川趴在车道。
虽然对方恨不得他被活活碾死,但生死关头,陈小川的第一反应,还是想要将其救出。
他很想当面问问,两人之间到底有什么冤仇,会沦落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呵……呵呵,你,你会有这好心?”
那人的白口罩此刻染上了浓浓血污,显然早已大口吐血。
他断断续续说完,艰难从早已变形的车门下抽出右手,缓缓摘下口罩。
顿时间,一张满是怨恨的中年男人脸庞,出现在陈小川的眼前。
沧桑,疲倦。
再配合他的一头灰白头发……仿佛这人,是一夜间便蓦然老去一般。
“你是……刘定康?!”
陈小川脸色大变,双眼瞪直,立即失声叫了起来。
怪不得这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一丝耳熟,可偏偏又想不起来。
谁能想得到,原本被判处十多年徒刑的刘定康,本该在金陵市监狱之中服刑。
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刘定康的变化实在太大了。
头发白了,额头皱纹横生。
双颊更是密布道道疤痕,好似被猛兽用利爪挠过一般。
要不是他阴厉的眼神太过容易辨认,陈小川一时半会,还真有些认不出来。
弄清楚了这人的身份,陈小川顿时也就明白了,他为何想要与自己同归于尽。
不用说,就是来报仇的了。
“手给我,我拉你上去。”
两人隔着一个碎裂的车窗,静静对视。
陈小川默然了几秒,开口说完,依旧伸出右手。
“呵呵,都现在这个地步了,你还在假仁假义……有意思吗?”
或许是仇恨的力量充斥了整个身心,刘定康那苍白的脸庞多了分血色。
“我杀了周老大嫁祸给你,我派了刘麻子上门闹事,我还花大价钱请来东南亚第一枪手……你,你怎么就不死呢?”
“你很想我死?”
一桩桩往事浮上眼前,陈小川神色复杂,摇了摇头。
“这些事,上去再说吧……把手给我,我拉你上去。”
“算了吧,你怎么可能会好心救我?”
刘定康哈哈大笑,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这倒也是,两人明明是不死不休的仇敌。
对方怎么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拉自己一把?
他打心眼里不相信陈小川。
因为换做是他,绝对不会这么做。
他死死盯着陈小川的双眼,想要从中发现哪怕一丝,那种被揭穿虚伪后的恼羞成怒之色。
然而,刘定康失望了。
陈小川的眼神一片平静,不悲不喜,如同万年古井。
刘定康刹那间有些失神,心里闪过一个古怪的念头。
难道,从头到尾,都是自己一错再错?
不,不是,一定不是!
一抹惊慌从眼底掠过,刘定康整张脸突然变得扭曲。
“错的是你,错的是你!我好恨,我好恨啊!你为什么就是杀不死?啊啊啊!”
满是怨恨的嚎叫,穿云而上,撕心裂肺。
响彻整座山崖,一遍又一遍,久久回荡不散。
刘定康双目赤红,做了个令陈小川万万想不到的举动。
他竟是猛然伸手,开始剧烈的摇晃起车门来。
“死,给我死!”
大卡车本就堪堪被崖间石块卡住,此刻哪里经受得住,刘定康如此的疯狂摇晃?
只听得那嘎吱嘎吱的摩擦声,陡然间变得剧烈。
啪嗒一下,那块被风吹雨打多年的岩石,再也承受不住车身重量。
带着车内刘定康最后的疯狂,轰然碎裂。
脚下蓦然一空,陈小川眼疾手快,五指变爪,死死扣住了一块凸起的崖石。
看着下方那不断翻滚下滑,最后化为一团火球的大卡车,陈小川暗暗心惊。
仇恨,到底是为何要不死不休?
闻着鼻尖满是焦臭的味道,陈小川心里一时茫然。
崖风拂过脖间,留下冰凉的冷意,陈小川豁然惊醒。
当务之急,是该如何上去。
这山崖间空空荡荡,连颗歪脖子的小树苗都没有。
他单手抓着崖石,好不容易才寻找一处落脚点。
要是长时间等不到人,他的下场,可不比刘定康要好。
费力腾出左手,想要摸出手机求助,岂料手指却摸了个空。
想来是在卡车坠崖之时,手机不小心从兜里掉了下去。
陈小川不由得脸色微变。
“小子,接着!”
就在心下一片烦躁之时,头顶响起道喊声。
随即,一条用白麻布拼接而成的绳子,垂到了陈小川的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