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岁发出了噗嗤的嫌弃声音。
她一国公主,竟被两个刺客晾了半天。
澹台明月心道,慈悲盟也不过如此,让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当家做主,早晚得关门大吉。
“阿甲,这公主心里好像在骂我。”小太岁瘪了瘪嘴,有点儿委屈,“明明是她求着我来的,现在又对我撂脸子,我不要面子的吗?”
甲级刺客毫不犹豫戳穿了盟主的小心思,“您接下刺杀任务,不就是为了名正言顺去见您的姐姐吗?”
“……好像是哦。”小太岁勉为其难点了点头,“那好吧,我接受你的任务,如果成功,你给我九城,如果失败,你给我四城半。”他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
姑射公主铁青脸色,“你什么意思?本宫什么时候答应要给你九城了?还有,你是不是搞错了条件,失败还想分到四城半?你以为天底下会掉馅饼吗?”万一这小子真与巫马琳琅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那她岂不是白白打了水漂?
小太岁笑了笑。
那是很甜的笑声,清脆又欢快。
澹台明月甚至听到他嚼了一口脆得响亮的小黄瓜。
“公主殿下,请神容易送神难呐。”小太岁甜甜地笑,“半月之内,我见不到城池契令,我就让你的脑袋跟身体分家,一截呢,挂在姑射国的护城河上,另一截,嗯,要给姐姐赔罪,挂到大盛的海棠树上好了,这个时节也不知开没开花,正好装饰一番。”
她的腿窝一软,幸亏侍卫眼明手快,赶紧捞住了人,让她不至于摔在地上。
“你……你简直就是强盗。”
她银牙紧咬。
原以为是十拿九稳的除去情敌,谁料到是引狼入室,自己还被小恶犬反咬一口。
“莫生气了,生气更难看。”屋檐的瓦片碎裂开来,半截咬碎的黄瓜冷不防丢进来,“喏,给你吃口瓜,消消气。”
她连忙去看那漏了天光的缺口,对方只留了一个格外纤瘦的背影。
黑靴踏云而去,双耳红穗迎风飞扬。
似乎……似乎是一个小少年。
她没由来心动了一瞬。
此时,另一位公主正坐在桌案前,浏览着近日的飞鸽信件。
她过于专注凝神,血衣密探不敢多言。
“行了,本宫已经知晓,你退下吧。”
血衣密探低眉颔首,出去之际,不禁回头望了一眼,长公主轻揉眉心,疲乏不已,他脱口而出,“长公主既已成了慈悲盟的追杀榜首,近日定有魑魅魍魉出没。不如臣今夜值守床前,好让长公主得以安眠至天明。”
琳琅单手撑住脸颊,微微歪头,步摇的玉珠缠着发带,垂落在一侧的颈上,“你是说,你想要给本宫侍寝吗?”
即使有了面具掩盖,血衣密探的半张脸仍旧通红得滴血。
“臣不配。”
“有什么配不配的?本宫成日操劳,更比不得半老徐娘,你年轻,是前途远大的未来密探首领,入了本宫的床帷,怕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臣是牛粪,不敢妄想。”
长公主的眼眸横着潋滟春波,只消一眼,便足以让他粉身碎骨。
下一刻,血衣密探耳朵刺痛,心脏宛如被无形大掌紧紧捏住,让他不敢再想任何旖旎。
他满头冷汗,只得苦笑道,“臣告退。”
长公主是在警告他,不可妄想,不能妄动,否则,虫环发作,他将生不如死。血衣密探倒有些羡慕起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了,他的意志强悍,简直骇人听闻,竟能拼着碎裂痛楚,摧毁虫环,重获自由之身。
“呼——”
琳琅吹熄了浴池边上的烛光,四面帷障,只余清辉月色相称。
她一脚踩在玛瑙石上,另一只脚略微试了试水温,身披轻纱,没入池中。
翠盖之下,凉风习习,长公主手指支着额头,香肩微露,乌发如墨莲般伏在水面上,仿佛陷入了沉睡。
一抹银光掠过,轻吻颈侧。
“唰——”
变故横生。
一条柳枝缠上剑尖,轻轻一旋,长剑四分五裂。
“这……怎么可能?”对方震惊失声。
短暂的愣神之后,黑衣刺客吹响哨声,数息之间,浴池边上多了十道的身影,密密麻麻,气息沉凝。
“笨蛋,你干的好事,叫这么多人干什么,给你收尸一个就够了。”小奶音透出一丝不满,“偷窥姑娘家洗澡,你们丢不丢人呀。”
刺客:“……”
说的好像你不是偷窥似的。
一群刺客气势汹汹地来,结果被一个臭小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不要废话,上!”
众刺客蜂拥而上。
一条柳枝噼里啪啦地响,十一人接连歇菜,齐齐叠了罗汉。
少年踩在他们的背上,高兴地扬眉大笑,“叫你们以多欺少,还欺负小孩子,这就是报应。”
底下有人抽搐手臂,导致他脚底一滑,乐极生悲,生生摔了下去。
“噗通——”
水花四溅。
少年抹着脸,挣扎站起来,对上一双幽幽的眼睛。
报应来了。
完蛋噜,小六要被师娘扒皮做红烧兔头了。
第597章师娘前女友(39)
夜幕低垂,雾气弥漫,远处隐隐传来虫鸣之声。
小六怯怯跟琳琅对视。
少年仍旧是一副尚未长开的稚嫩面相,眼珠水润通透,如同两粒水漓漓的漆黑葡萄,流露出天真无邪的稚气。
“你偷窥多久了?”
师娘面如寒霜。
“咕噜咕噜……”
一个小脑袋猛地扎了下去,水面浮动几缕黑发以及耳朵上的两粒鲜红穗子。
“小六……咕噜……没有偷窥……”
“师娘……不许打……咕噜小六屁股……”
一串泡泡冒了出来。
琳琅看了好气又好笑,“你心虚什么?不许装死,抬起头来。”
小六鼻孔冒出咕噜咕噜的气儿,又小心翼翼冒出个脑袋尖儿,半张粉白的小脸蛋浸在水中。小家伙仿佛知道琳琅就吃这一套,故意睁圆了小狗圆溜溜的大眼睛,眼角下坠,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往日师兄弟们一起受罚,小六靠着自己卖脸的看家本领软了师傅们的心肠,对他从轻发落到无罪释放,可把五师兄气得牙根痒痒的,不欺负他欺负谁?
“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琳琅单手撑在玛瑙石上,闲适偏了偏头,“解释不了,我就把小六当咸菜一样腌了,抹上厚厚的盐粒,挂在竹竿上风干七天七夜。”
小六泡在温水里的小脚抖了抖。
呜,他不想做成咸菜干,没有水,皱巴巴的,还没红烧兔头来得色香味俱全呢。
小六就算死,也要死得体体面面的,起码要死成一盘好看的菜!
于是小咸菜干儿努力为自己的清白辩解。
“小六,小六是看他们鬼鬼祟祟不怀好意的样子,跟在他们的屁股后头,扒开了一条缝……”
被刺客头子叠了罗汉的刺客们齐齐红眼,为自己叫屈。
“你小子放屁,老子干这一行的,怎么可能被你这个小奶猫摸到老虎屁股还不发现?”
“就是,哥们当刺客就靠隐藏功夫混饭吃的!”
他们之所以会落败,一是失了先机人心不稳,二是这毛头小子功力竟极其深厚,他们群殴不成反被揍。但是,他们绝不承认是自己的刺客素养出了问题!
小六又自豪了,挺起胸膛,抖起了他的小威风,“不想当刺客小头头的小六不是好小六。”
“放你娘的狗屁!”为首的刺客冷笑,“我们慈悲盟向来没听说有什么小六的,除了小太岁大人,谁敢叫头子?今日我们兄弟栽你手里,只是一时不察,你要真有本事,就去慈悲盟,跟我们的头子小太岁大人较量一番,能从他老人家手下逃脱,兄弟们二话不说,敬你一个服字!”
琳琅一边听着,一边发现小家伙竟然在出神。
小六孩子气咬着自己拇指上一块薄薄的指甲,“自己跟自己怎么打呀?难道要把小六切成两半?唔,小六怕疼,这是个难题。”
刺客们悚然大惊,唬得舌头麻了大半。
“你、你可别乱认身份,小太岁大人最厌恶别人冒充他的身份,他老人家若是出马,一根手指头碾死你。”
小太岁老人家不高兴了,“干什么呀,小六一根皱纹都没有,才不老哩。”他仿佛想起了一件事,沉下一张小脸,“不对,是小六接了追杀令,你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众刺客脸色一滞。
慈悲盟内部设有一道暗网,昭告各国任务动向,仅对位列天干地支的六国刺客开放。他们身为乙字刺客,自然清楚神出鬼没的小太岁会在近日出山,猎杀大盛长公主,不少刺客丧心病狂设下惊天赌局,赌他们的小太岁用多少招毙命对手。
关于小太岁的传闻沸沸扬扬,他们能确信不多,言之凿凿的是小太岁声音幼嫩,内功远超常人,深厚难测,被一些家伙调侃成了一只肉身成精的千年肉灵芝。
随后小太岁把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按头打了一顿,于是他们很没骨气转了口风,说小太岁这个名称呢是大有来头,对应六十甲子的太岁神,可谓是人君之象,统御诸神,素有年中天子之誉,掌管人间吉凶祸福。
小太岁坐镇慈悲盟,可不就是他们刺客头顶上的“小天子”么?
各国刺客接头之时,为了掩人耳目,重编暗号,也将小太岁称呼为小天子。小太岁隐则四方平安,出则腥风血雨,六国刺客皆心照不宣。
谁知道他们竟然会碰上瘟神?
刺客首领藏在黑巾下的脸色变得漆黑,他紧咬牙齿,试图否认可怕的事实,“小太岁大人喜欢挑战自我,从来都是在任务截止的最后一日动手,如今离约定之期还剩七日,怎么可能早早出现?”
小六用傻子的眼神看他,“那当然是小六急着见师娘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