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其他类型 > 汴京情事 > 章节目录 第50节
    王芝先前是魔怔了,这回回了神,忙道,“你若不愿说”

    “在你喊我无赖的时候。”

    陆致之垂了眼看着王芝,面上仍是挂着笑,“或是更早。”

    王芝看着陆致之的眼睛,心一颤,红了脸她强撑着挺直了背,梗着脖子不肯低头,手却紧紧捏着裙摆,良久也只是轻轻哦了一声。

    陆致之笑了笑,他看着王芝,而后也只是一句,“夜深了,我送你回去。”

    等上了岸,陆致之仍与王芝并肩往前走去,他们走得很慢,路上却无话。

    到了外头,王家的奴仆早等了急,这会正翘首以盼等着人回。待瞧见了光亮,丫头忙上前迎去,一面是拘了个礼与王芝说道,“姑娘可回来了。”

    王芝嗯了一声,面色也回了如常矜贵的模样。她把灯火交给丫头,一面是与陆致之说道,“我回了。”

    陆致之点头,也嗯一声,“去吧。”

    王芝由人扶着上了马车,等马车转起的时候,她从车帘里往外看去看着陆致之仍站在那处,瞧着她离去的背影。

    月光下的他,很好看。

    丫头捧了杯热茶递给她,轻轻说道,“姑娘这回着实是大胆了,虽说是借了晋阳公主的名头出来。可这大晚上,若是让人瞧见,可怎么是好?”

    王芝接过茶来,揭开茶盖,吹着茶沫,“无妨,若是瞧见,我便嫁予他就是。”

    她这话说完,自己先是惊了一回。可后头,还是笑开了,然后笑意愈发深,绽的也愈发大了

    她搁下茶盏,往车厢靠去,脚尖儿一晃晃的,说不出的愉悦。

    丫头瞧了瞧人的面色,张了张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把搁在马车里的软被取了出,盖在人身上。

    夜下很深,马车缓缓往乌衣巷驶去

    王芝头一回失了眠,她睁眼、闭眼都是那陆致之。

    一面是他在脚店,握着一碗茶,眉眼含笑与她说,“我悦卿卿兮,卿卿悦我乎?”

    一面是他撑着竹竿,在月色下,泛着无尽的温柔与她说,“在你唤我无赖的时候,或是更早。”

    王芝把被子盖在脸上,过了好一会,才传出一声,“无赖!”

    ————————57章《夜游》————————

    盛宁十九年,五月。

    敬帝的身子如今是愈发坏了,先前还在早朝上晕倒,惊了不少人。

    太医虽对外道无事,可是敬帝醒后的第二日,还是把朝政大事尽数托付于了赵恒。

    好在,赵恒原就是定下的储君。又自幼跟着敬帝处事,在朝堂声望很重,根基也深——

    如此,赵家的江山,还是未动分毫。

    只是,朝堂里的风向,总归还是转了几回。

    户部侍郎徐修,御史中丞王璋如今都是赵恒手下的红人。

    一个掌国政要财,一个监百官、督众人。

    两人在朝堂上,一时风头无二。

    ———

    大去宫里,药味尚还未完全散去。

    赵妧坐在一处,看着敬帝喝完了药,忙递了颗蜜饯过去。

    敬帝一笑,把碗递给随侍,接过蜜饯,看了看

    一面是轻轻拍了拍赵妧的头,柔声说道,“朕的晋阳,长大了。”

    赵妧眼一红,就掉了泪来。

    那日徐修递了消息出来的时候,她一下子就愣住了,从小疼爱她的父皇,竟然在早朝上晕倒了。

    她由人扶着坐上马车,从乌衣巷到宋宫,眼泪就没停过。

    她怕,她的父皇没了

    如果这样疼她爱她的父皇没了,那她该怎么办?

    后来,她看到她的母后,哥哥,徐修他们都站在屋外,每个人的面上都不好。

    她跌跌撞撞的跑过去,被徐修揽在怀里,听着他轻轻哄道,“妧妧不要怕。”

    她怎么能不怕?

    那是她的父皇,从小疼爱她的父皇,恨不得把世上最好的,都给她的父皇——如今却躺在里面,连个什么情况都不知道。

    赵妧埋在徐修的怀里,无声的哭泣着。

    好在,她的父皇还是醒了

    他躺在龙床上,儒雅的面庞有遮不住的疲倦。可他看着她还是露了笑,伸了手摸着她的面庞,“朕的晋阳,长大了。”

    赵妧背过身,抹了眼泪,再转过身的时候,面上已经换了女儿家的娇娇模样,“就算晋阳长大了,在父皇面前,也只是那个爱哭爱闹的孩子。”

    敬帝笑了笑,吃下那颗蜜饯,甜入心脾——

    他舒展了微拢的眉毛,笑着说道,“你小时候也怕苦,让你吃药比朕出去打仗都难。后来,朕就是拿着蜜饯去哄你你那会脾气可大着,若是别人喂你,你还不要,偏要等着朕去。你母后为此,还好生责了你一回。”

    赵妧听起这一桩陈年旧事,也是红了脸,脚尖磨着地,轻轻说道,“儿臣记不清了”

    “真的?”

    赵妧听出敬帝话里的揶揄,愈发红了脸,埋在人怀里撒着娇,“父皇坏,尽会拿小时候的事,来揶揄儿臣。”

    敬帝仍笑着,却也不再说这一桩事了,与人说道,“你这几日都在宫里,也不回家,舍得驸马一个人在家?”

    赵妧自然舍不得——

    这几日午夜梦回,她想着徐修一个人在家,不知吃没吃好,睡没睡好有没有想她。

    可她也舍不得,她的父皇。

    她怕极了,那日听到消息时的那种无助感

    除非这样瞧着,看着

    能当真确信了她的父皇没事,她才能放心。

    敬帝看着赵妧的模样,心下也宽慰,轻轻拍了拍她的头,“父皇没事,那日只是没休息好。如今朝政都交给了你哥哥,最多的就是休息了”

    赵妧抬了头,皱着一张小脸,“可是——”

    敬帝笑了笑,唤来随侍,让人去与驸马说声,忙好了过来与朕下盘棋。

    随侍应是,忙往外去说了。

    ———

    徐修到大去宫的时候,一眼就看到赵妧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褙子,坐在塌上,手上握着一颗黑子正冥思苦想着

    外头的小侍轻轻唤了声,“驸马。”

    赵妧便抬了头看来,瞧见徐修逆光站着,头戴乌纱帽,穿着一身紫色朝服,腰间挂着个金鱼袋

    她绽开眉眼,轻轻与人笑道,“你来了。”

    徐修点头,整了衣摆往里,先与敬帝行了礼。

    敬帝便笑,“起来吧”

    后头是一句,“你若再不来,朕却是要被晋阳闹得没心情下棋了。”

    徐修谢过一声,站起身,是先看了眼晋阳,瞧她羞得红了脸。

    便又看了眼棋局,听着敬帝身边的随侍开了口,笑说道,“公主这局棋,已悔了十二子”

    赵妧愈发羞了,低着头,轻轻嘟囔一句,“也就十二颗而已嘛。”

    敬帝笑出声,怕人恼了,佯装咳嗽。

    徐修走过去,握过她手里的棋子,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没事。”

    赵妧笑着嗯一声,让了一半位置给人,便坐在一处瞧两人下棋。

    敬帝便问人,“继续,还是重来?”

    徐修恭声说道,“继续。”

    敬帝点头,让他先落子。

    徐修便又看了一回棋局,才就着赵妧先前下的路子继续下去。敬帝亦随人后

    赵妧在边上看得很起劲,约莫是因为这副棋也有她的一半,这颗心便也随着那棋局上的战况,快速跳动着。

    而后,黑子逃出生路,另辟新地敬帝与徐修相视一笑,把棋子放回棋篓。

    赵妧咦了一声,问徐修,“赢了?”

    徐修摇头。

    赵妧唔一声,再问,“那是,输了?”

    徐修再摇头。

    敬帝便开了口,“他已逃出生路,若往下,也不过是持久之战。论输赢黑白二子,都难输难赢。”

    赵妧听得糊涂,可到底是也听出了一点,徐修没输——

    她挽着人胳膊,高高兴兴的与敬帝说道,“儿臣就说驸马最厉害了,父皇,您要奖赏驸马。”

    敬帝一笑,握过茶盏,“朕已经把宋宫最珍贵的宝贝给他了,倒真不知道还能给他什么了。”

    “最珍贵的宝贝”

    赵妧抬了头瞧着徐修,“什么宝贝?”

    徐修也笑,看了她许久,才开了口,“就是你。”

    赵妧脸一红,捂着脸,埋在徐修的怀里,轻轻说道,“那确实,没什么能给了。”

    室内一阵欢声笑语。

    赵妧最后还是与徐修回家了,她先前不曾见到,因此也只是在心中念着、记着可如今见了面,这相思之情便再难以掩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