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其他类型 > 汴京情事 > 章节目录 第103节
    只是,也有了些不一样。

    这回走,他的身边却有了阿荀

    这一生,他都会陪着他,而他亦不会丢下他。

    如来时一般,秦文依旧选择了乘舟离去。

    在离去的那一日,他依旧站在船头,建筑,听着那坊中街巷传来几许汴京小调轻轻笑了笑。

    他想起那年初见,是在四皇子府,她正与几个丫头捉着迷藏。

    而后,她晃晃向他走来,抓住了他的袖子,还当是抓对了人。便把眼前的布拉下,露出一双满含笑意,而不知世事的眼来。

    她看着他,脸上的笑一顿,是愣了下,才开了口,“嗳,你是谁?”

    “公主,我名秦文。”

    船已缓缓开行,而秦文依旧看着前方,轻轻笑了下,“我是谁?”

    “我名秦文。”

    她一定不记得这一桩事了,可他却不会忘记不会忘记那是一个极好的天气,桃花开得正好,云正好,风吹得也正好。

    而她站在他的身前,比这满园桃花还要好看。

    那处清晰的景致化为虚影,而那小调终归也听不见了秦文的面上却依旧挂着笑。

    他依旧会记着她,可他不会再回来了。

    船头站着的白衣男子,风打乱了他的发,吹乱了他的衣。

    而他却依然笑着,乘舟北下,去何处?

    未定。

    天下之大,他还有许多地方可以去若是走累了,那便寻一地安老。

    秦文侧头看去,阿荀依旧在他的身边。

    世事皆会变,唯有他不变。

    第98章番外(四)

    宋府。

    一条曲径小路。

    宋玉和秦清正牵着手,散着步。

    时近初秋季,桂花开的正好,两人一路往前走,栽在两边的桂树便传来一阵浓郁却不刺鼻的香味。

    秦清嫁予宋玉二十年,与他育有一子一女,如今皆已成年。

    而他二人

    亦成了在这汴京城中,一段少说不得的佳话。

    宋府后院干净,便连一个多余的人都不曾有过。

    而他夫妇二人和睦,又得儿女双全,兄友妹恭,件件桩桩都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秋风拂过两人面。

    宋玉先停了步子,他的面容因病而不再复当年贵公子的模样,唯有一双眉眼依旧带着旧日的温和。

    他看着秦清,面上依旧带着笑,轻轻唤她一声“清清。”

    秦清亦停了步子,她今已有四十余岁,却依旧面容得体,端的一副风流身姿

    她的面上含着笑,闻言便这般抬头看着人,柔声一句,“怎么了?”

    宋玉伸手拂过秦清发上沾着的几许桂花,他低头看着人,面上有几许怅然,声里却透着无尽温柔意。

    “清清依旧是清清,而我却老了。”

    秦清摇了摇头,她仍握着宋玉的手,另一只手却撑在人的面上,唤人一声“显渊。”

    “世人皆会老,你会老,我也会老。”

    而后是随着秋风,缓缓一句,“显渊心中有我,故我依旧。而我心中有你,故你依旧显渊在我的心中、眼里,依旧是显渊。”

    宋玉依旧低头看着她,他的指腹滑过秦清温婉而又清淡的眉眼,良久是先笑了开,“清清总有法子”

    “让我信服,让我开心。”

    秋风依旧,而他二人于这清幽小径,于在这桂树之下,相视一笑。

    ———

    良久他们才继续提起了步子,一道往前走去。

    他们走过这宋府的一处一景,看过这宋府的一屋一瓦

    最后,两人回到了正堂院中。

    院中下人尽散,唯有那黄花树下,依旧摆着早间一副未下完的棋局,而边上放着的两本书正被这秋风吹了一乱。

    宋玉停了步子,轻轻一笑,“这局棋你我下了许久,如今却还未论出个输赢来。”

    他这话说完,便又低头看着秦清,“清清可愿与我继续?”

    秦清一笑,却要比过这满园花色,“有何不可?”

    两人对坐,于这蒲团之上,于这黄花树下。

    秦清依旧执黑子,宋玉依旧执白子,就着那早间的顺序继续落下棋子来

    棋局是个困局。

    两人却有这个闲情雅致,于这世事繁忙中,闲于这一庭一院

    宋玉、秦清二人皆不说话,仅靠这一手中指与食指捏着一颗棋子,便你往我来、运筹帷幄在这棋盘上斗智斗勇。

    两人皆是此中高手,又是闲雅之人。

    手起手落间依旧端的一派雅致,纵是赢得满贯,或是败得涂地,却依旧面不改色。

    到的最后,是秦清先开了口。

    她把手中棋子搁于一侧,抬头与人一笑,是云淡风轻,“显渊赢了。”

    宋玉亦笑,他把手中棋子放进了棋盒里,而后是伸手握住了秦清的手他圈秦清入怀里,手搭在人的腰上,下巴枕在人的肩上,才开了口,“是清清让我。”

    秦清侧头,与人道下一声,“显渊——”

    可她这话尚未说完,便被宋玉伸手拦住了她半张的唇

    她看着宋玉,见他面上依旧带着笑,他的指腹滑过她的眉眼,“我知道,是清清想让我赢。”

    宋玉的眼里是无尽温柔意

    而后他低下头,与秦清的额头相互抵在一起,是又一句,“清清,我很高兴。”

    秦清抬头看着宋玉眼中的清明,和那无尽的喜悦。

    方才想说的话便已不必说了,她依旧看着他,许是受到了人的好心情。

    她亦笑着。

    宋玉看着她眼中笑,良久,低头吻在了秦清的眼睛上。他的面上依旧带着笑,声亦很柔,可在这欢喜面下的心里却带着无尽悲哀他依旧环着秦清的腰,低头看着怀中的她,“清清,你可还记得,我们初遇是在何时?”

    秦清轻轻嗯了一声,她记得清楚,是在王芝大婚的那一日。她想起那记忆中的一幕幕,而后是那一袭已不再清晰的青衣男子

    而后,她看着宋玉,终归是化作一个笑。

    秦清的手撑在人的面上,轻轻道来,“乍暖还寒季,是个极好的天气。那时,梅花尚还开的正好,桃花已微微开了几朵而我遇见了你。”

    宋玉的手拂过人的面,笑着道下一句,“姑娘,是要挑什么书?”

    秦清是一愣,而后却笑了开,接过话来,“是我挡了公子的路吗?”

    日头快近黄昏,秋风拂过两人的面,透个正好来。

    而他二人在这话完,却各自笑了开来。

    宋玉的手拂过她的眼,而后停留在她的发上,这样好的日头,却还是遮不住他面上的那股苍白。可他却依旧笑着,“其实那回,并不是你我头回见面。我与你初时,也是在颜如玉,我替你取下了一本乐书,而你谢了我一回清清一定忘了,可我却不会忘记,你的声音是这样的好听。”

    秦清看着他,是细细想了一回。

    在她的记忆中,的确是有这样一件事。

    那时,她与王芝告别,踏进了“颜如玉”的门,有人替她取下了一本书。

    她未细看,只见他穿着一身白衣,还有一句记忆中的话,“姑娘喜乐?”

    而她与人点了点头,道下一句,“多谢公子了。”

    秦清伸手覆在他的面上,面上依旧带着笑,“我的确忘了,只记得那回在颜如玉见到你,有几分眼熟——只当是在这茫茫人海中,曾面过一回。却不曾想,原来你我这样早就见过了。”

    “原来,我们曾有过这样多的相遇。”

    宋玉看着她,手仍抚着她的发,轻轻一笑,道下一句“是啊。”

    “那时,我便再想,是不是上天怜我,才让我一而再的遇见你,才让我认识你这样一个好姑娘最终让我娶了你。”

    已近黄昏,那蓝天白云化为晚霞落日。

    宋玉仍圈着秦清的腰,他面上的疲态越来越重,而他的声却越来越轻。那一字一句,一声声被这秋风散去,唯有几分余音,传进秦清的耳里,“清清,我的清清,往后,你该怎么办?”

    是无尽的不舍与缠绵。

    秦清抬眼看去,却被宋玉用手遮住了她的眼睛,一片黑无她伸手握住了宋玉的手腕,声有几分轻颤,是问他,“显渊,你做什么?”

    宋玉的掌心仍覆在秦清的眼帘上,与她额头相抵。

    他依旧笑着,带着余下的力气道下一句,“清清,我总觉得,这辈子,没爱够你。”

    秦清握着宋玉的手松开,她睁着眼睛,却依旧是黑无一片她摸索着伸手覆在宋玉的面上,拂过他的眼,他的眉,他的鼻子,他的唇。

    良久,她才哑声开了口,她的手覆在人的面上,“那就等着我,显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