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其他类型 > 宫阙美人 > 章节目录 宫阙美人 第82节
    说到一半,宓贤妃的语气顿了顿,说道:“但方才皇后娘娘叫掖庭的选侍们前来献舞,倒是也点醒了臣妾。宫中高位妃嫔原本就少,如今王淑妃照顾大皇子,敏才人又……高位和中间的妃嫔太少,选侍们和低位的妃嫔却实在多了些,如此头轻脚重,底下的姐妹们日夜期盼皇恩,难免心生怨气。”

    “皇后娘娘有心给选侍机会,臣妾却也想替宫中的诸位姐妹们都求一求恩典。”

    宓贤妃起身后屈膝道:“如今是天元四年,宫中也许久没有什么喜事了。陛下不若大封后宫,一来叫诸位诸位姐妹同享天家恩泽,二来也可冲喜,保朱宝林腹中皇嗣平安降生。”

    她低头,强掐出了颤抖的声线:“臣妾失去过孩子,却也算半个母亲,实在是希望朱宝林的孩子能够顺顺利利地生产下来,给陛下再添一子。”

    宓贤妃这话有理有据,字字不为自己考虑,又事关皇嗣,难得的体贴宽宏。她越是不作不闹,沈淮便越是心中愧疚,他亲自将她扶起,沉声说着:“你心怀后宫诸人,朕心甚慰。”

    待她起身坐回原位,沈淮方敲了两下扶手,温声道:“大封后宫一事牵连之人甚多,朕还需逐个思量。你近日帮着皇后协理六宫多有操劳,等过两日你母亲进宫时,便让她多住上几日再回去。”

    听到最后两句话,宓贤妃顿时惊喜不已,眼中泛起了泪花。她急急忙忙谢了恩,这才如释重负地坐在了位置上。

    与此同时,心中却愈发惊讶于苏皎皎前几日同她说的那些话。

    当日她原本只是想问问究竟是不是苏皎皎向陛下请的恩典,想要赏赐她一番,谁知两人谈了几句,便说到了皇后要后宫诸人准备才艺在除夕家宴上献艺一事。

    当时的苏皎皎说,皇后这一招无非是两点。

    提拔自己人,好分宓贤妃一党的宠爱,还有就是博得全宫人的爱戴。

    皇后如意算盘打得响,但宓贤妃如今正是得陛下怜惜和宠爱的时候,搅了皇后的算盘并非是难事,甚至于,若是说得好,宓贤妃说不定还能有另外的收获。

    苏皎皎又详细教了宓贤妃怎么做,怎么说。

    起先她还有些狐疑,可她的眼神实在太过无辜和诚恳,这件事若做成又是百利无一害,她才答应了下来。

    如今真的成功以后,宓贤妃才越发惊诧和震撼,原来当初她看不上的小小选侍,背地里竟有这样的玲珑心思和手段。

    从前她只是怀疑,并不真正相信苏皎皎,也只把她当作是可有可无的棋子,可苏皎皎却从未害过她,更是接二连三的为她出谋划策。

    尤其是,苏皎皎是唯一一个,在她丧子之痛后,为她细心考虑的人。

    不仅手抄佛经为她逝去的孩儿祈福,还在自己生辰时为她谋福祉。

    她殷诗槐是跋扈不饶人,从前又善妒狠辣,但她亦不是铁石心肠,分得清好坏。

    苏皎皎狡猾聪慧如狐,也许是在利用她的权势地位。

    但仅凭她做的这两件事,只要苏皎皎不生异心,宓贤妃可以保她平步青云。

    曾经,她最在乎的就是陛下的宠爱,可在孩儿没了以后她才知道,陛下能给她的,从来都不是他那颗心。

    和陛下并肩而坐的皇后低头喝茶,脸色却极冷。

    她原本以为宓贤妃是要状告她管理后宫不当,谁知她竟然顺着自己的话说了下去,提议陛下大封后宫,将她的一番心血全都白费了!

    若是大封后宫,岂不是和没有晋封一般无二。

    甚至她想要提拔的自己人,兴许还不如其他党派的妃嫔。

    宓贤妃堂而皇之的提议大封,后宫妃嫔指不定如何感谢她这个贤妃,届时不仅她跋扈的名声消了不少,还能提高在后宫诸人心中的地位,在陛下心中提升地位,此消彼长,那她这个皇后,可还能占据绝对的主导地位吗?

    她苦心营造的局面,竟为宓贤妃做了嫁衣!这叫她怎能不恨!

    宓贤妃一向跋扈骄纵,心机不深,她怎么可能想得出这么巧妙的主意?

    定是有人教了她说这些话。

    宓贤妃一党没几个聪明人,又会是谁?

    皇后冷冷觑向在下座悠然喝汤的苏皎皎。

    珍嫔……好一个珍嫔!

    她倒是奇了,从前没听说过敏才人会唱曲儿,怎么今日便这么巧的唱了,又惹了陛下不悦。

    和敏才人有过节,又心机如此深沉的女人,除了珍嫔,怕是再没有旁人了!

    第77章心有愧

    “皎皎感觉到,陛下不开心。”

    大封六宫涉及的妃嫔众多,倒是个不小的工程。

    年资,恩宠,家世,都要考虑在内,加之他有意将掖庭的选侍们挪出来,搬入各宫去住,便更是头疼。

    事关后宫诸事,待明日闲暇,他便与皇后和宓贤妃一同商议,再拟旨分放六宫。

    方才宓贤妃说的在理。

    宫里妃嫔四十余位,却大多都是美人以下,各宫主位空悬,一应事宜都交由皇后亲自处理,的确会应接不暇。

    今夜出了这些事,沈淮的心情实在算不上好,如今又要思考这些,叫他烦得很。

    思衬片刻,他身子往后靠过去,漫不经心地看向苏皎皎。

    宫宴上变故频生,此时还未上前表演的毓贵嫔有些坐不住了。

    从敏才人出事到现在的这段时间里,她一直都在观察陛下的神情,她知道,表哥刚刚一定是想起了从前不好的记忆,所以才会大发雷霆。

    她也在担心,若是表哥在气头上一走了之,她今夜的打算岂不是要落空了。

    观察半晌,见表哥如今似乎平静了些,毓贵嫔的忐忑的心思才算是定了几分。

    她正欲起身时,却听沈淮却淡淡开了口,说着:“珍嫔,到朕这儿来。”

    苏皎皎夹菜的动作微怔,立即将手中的银箸放下,起身颔首福身,站到了殿中。

    她不知道陛下为何会突然叫她过来,失控的感觉让苏皎皎有些慌。

    陛下是知道她六艺不通的,总不至于叫她这个时候在众人面前献艺,若是如此,她可要成为阖宫的笑柄了。

    略显不安地掀眸过去,就见陛下牢牢盯着她手腕的方向,淡声开口道:“给珍嫔赐座,挪到朕跟前来坐。”

    两仪殿内,妃嫔分坐两侧,其中陛下和皇后在正中,陛下的稍左下一方是宓贤妃。

    尊卑分明。

    可陛下如今说要给珍嫔加个位置在跟前,这加到哪儿,却是个麻烦,便是蔡山,也不敢自作主张,越过皇后和宓贤妃娘娘去。

    蔡山犯了难,请示着:“陛下……”

    沈淮知道他头疼什么,一指敲了敲他身前桌案,声平:“既是朕的意思,也不必另加桌子逾矩到皇后和宓贤妃前头,只搬张椅子来,同朕一桌便是。”

    蔡山躬身称是,向殿侧的小太监招手,身后便立刻搬上来张缝了锦面软垫的檀木椅,放在了陛下右侧,只再多几寸的距离,便和皇后几乎是同一线上的位置了。

    宫中向来是以左为尊,就算是陛下的旨意,他们也只敢将椅子搬到右侧,不敢放在陛下的左侧。

    苏皎皎起身走到陛下右侧坐下的时候,从下面看,陛下和珍嫔并肩而坐,亲昵万分,仿佛苏皎皎才是名正言顺的皇后似的。

    虽说苏皎皎和皇后迟早要有冲突,但她也不打算在此刻就挑衅皇后,陛下的旨意无异于将她又推上了风口浪尖上。

    以皇后的心机,她甚至不用做什么,恐怕珍嫔宠冠六宫狐媚惑主的流言不日就要传遍长安了。

    想起即将到来的麻烦,苏皎皎就有些头疼。

    但坐在陛下身侧,她也不能表露出来不满,只能安抚自己船到桥头自然直,眼中重新带上笑意来。

    等她坐好,沈淮便伸手去捉苏皎皎右手在掌心,低眉抚上那只翡翠手镯,摩挲了几下,压低了声问:“朕赏你的这只手镯可还喜欢?”

    苏皎皎垂睫软声:“陛下送的,皎皎当然喜欢。”

    两人并肩坐在一处,相贴的位置是苏皎皎的左手。

    陛下将她右手捉过去,她的身子便只能微微往他的方向倾斜,远远看着,倒像是苏皎皎含羞带怯地靠在陛下肩头似的。

    除夕家宴这样的重大场所,陛下竟然毫不顾忌地让珍嫔坐在他身边,还当着众人的面细语低喃。

    下座原本要起身献艺的毓贵嫔,死死看着前方的两人,藏在袖中的手不觉抠紧,满心都是不可置信。

    珍嫔不过是区区一个嫔位,何德何能可以坐在表哥的身边?

    难道表哥真的有这么宠爱珍嫔吗?

    她从前一直以为,以表哥薄情淡漠的性格绝不会对任何一个女人上心,更不要说是爱。

    可入宫这些时日,她一次次地听说表哥对珍嫔的宠爱是如何的明目张胆。虽说自己的衣食住行和赏赐也从来都是高于别人,可对珍嫔的那种宠爱已经到了偏爱的程度,分明是不一样的。

    但是怎么会呢?

    和表哥自小便相识又亲密无间的那个人明明是她才对,就算陛下身边女人无数,可她才是最特别的那个才对,珍嫔又算是怎么回事?

    尽管她一直不愿意面对。

    可此时此刻,珍嫔已经破格坐在了表哥身边语笑嫣然。

    毓贵嫔再也没有了安慰自己的理由,不得不承认,珍嫔在陛下的心里,似乎真的与别的女人不同些。

    这段时间里,家中也一直送信进来问自己在宫中如何,她也只说安好。

    可谁又能想到,入宫这些时日,陛下甚至不曾碰过她一次。

    毓贵嫔定定看着陛下,心中翻江倒海。

    恰好敏才人这个蠢货今日触了陛下的霉头,叫陛下想起了从前不好的那些事,她在此时献艺,说不定能起到更好的效果。

    咬咬牙,毓贵嫔站起身,走到了殿中,向陛下的方向屈膝说道:“臣妾斗胆自荐,有才艺想献给陛下。”

    说话的时候,她清灵眉眼稍稍掀起,直直撞入陛下眼中。

    毓贵嫔本就生得清泠柔婉,貌美动人,此时一双美目波光盈盈,瞧着不安而忐忑。

    沈淮从来没有在她身上见过这样小心翼翼的神情,却也知道,那个骄傲又喜欢粘着他的妹妹为何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因为自己心中的槛过不去,他的确是对她太过冷落。

    何况,他也大致猜得出,许清妩此时站起来是要献什么艺。

    这后宫众人,懂得他方才为何大发脾气的人,也许也只有她了。

    内疚、怜惜,携着几分难言的感慨一齐涌上心头,沈淮方才因为敏才人升起的情绪刚压下去几分,又再度起了波澜。

    他松了苏皎皎的手,靠回椅子上摁了摁眉心,轻叹着:“准。”

    苏皎皎悄悄打量上陛下的神色,乖乖的,不曾多说。

    自打她来了以后,陛下的神情分明已经和缓了许多,可毓贵嫔三言两语,便又调动了陛下的情绪,想来,也是和当初大监提点她的那句话有关。

    其实陛下并不是一个易爆易怒,情绪喜形于色的人。他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淡淡的,一幅万事不经心,又游刃有余的模样,唯独每逢涉及从前的关于莲妃的事,就会十分不悦。

    说之为逆鳞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