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要你了”
熟悉的窒息感伴着记忆伸出的恐惧,将裴予慢慢吞噬。
少年的脸越来越苍白,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浑身好像浸泡在水中一样,随着重物的坠地声响起,裴予猛地睁开了眼睛。
“啊哈——”
他睁大眼睛,双目失神的望着天花板,瞳孔放大,好似没了灵魂。
云乔正在房间外和医生交涉,听见裴予的声音,立马开门进来。
看见裴予呆滞脆弱的模样,云乔赶紧用白色棉帕帮他擦汗,微微闪烁的眼神里不乏担心,
“你怎么样?”
他喘的太厉害了,云乔另一只手抚上裴予的胸口,感受着他的不安,一下一下安抚着,
“能呼吸得过来吗,我帮你叫医生?”
裴予意识慢慢回转,涣散的眼睛也慢慢对焦,终于意识到了照顾自己的人是云乔。
他用力压抑着梦魇带来的难受,躲开云乔帮他擦汗的手,背对云乔,扯过被子将自己盖了起来,只留一个后脑勺对着云乔。
他的动作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病体,看着他手紧紧攥着被单,云乔忍不住道,
“诶,你小心点,手里还有留置针呢!”
都什么时候了自尊心还这么强。
云乔看着他的背影靠着穿坐了下来,去拉他蜷缩在一起,插有留置针的手。
修长洁白的手有些冰凉,上面青筋脉络几乎看不见,却被护士扎出了好几个淤青的眼,在白瓷般的肌肤上明显极了。
云乔知道他背对自己是介意自己昨天当着众人面失态的事情,知道裴予自尊心强,犹豫了下,还是安慰道,
“没关系的,你只是生病了。”
“是人都会生病的。”
“我知道。”
裴予声音有些干涩,他低敛着眼睫背对着云乔,听不出什么其他的情绪,现实与回忆交错,裴予忍不住捂着自己的脸,想要自己更清醒一点。
“我我昨天是不是很丑?”
“?”
云乔不明白裴予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选择安抚他的情绪,
“不会啊,你那么好看,就算是生病,也很好看。”
裴予这次没有背对云乔,反而转过身来,他睁大好看的眼睛,浓密的睫毛一颤一颤的看着云乔。
他整个人套在宽大的病服里,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优越的肩颈线,却更显消瘦,惹人怜惜。
裴予张了张嫣红的嘴唇,仔细看着云乔身上被自己弄上还没来得及处理的污秽,还散发着淡淡的味道。
他眼睫控制不住的颤抖,羞耻爬上心头,眼睛慢慢变湿,含着雾气,
“撒谎”
没有人会觉得,一个把污秽弄得全身都是,行为不能自已的人好看。
他们只会讨厌这样的自己。
裴予因为发烧而变得嫣红的唇颤抖着,
“现在不会有人喜欢我了,他们全都喜欢你。”
“你满意了吧。”
裴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言语尖锐得像刺,硬生生把人往外推,回忆又穿插进脑海,父亲的薄凉、母亲的无能、佣人们的捧高踩低搅得他快要不能呼吸。
所有人都慢慢喜欢上云乔,喜欢上这个插入他的家庭的少年。
没人喜欢他。
“我”
云乔看着裴予现在痛苦抽搐的模样不知如何解释。
她心里明白,裴予母亲早逝、父亲偏心,从小到大生长在一个不正常的家庭里,他只是太缺爱了。
虽然
他平时高傲的模样看起来一点也不在乎这些。
但他也只是个没人爱的小孩。
“咳咳—咳咳咳——”
或许是因为情绪太过激烈,裴予又开始呼吸困难,他双手蜷缩抽搐,留置针穿破了皮肤,划开一大个口子,鲜红血液瞬间渗了出来,沿着惨白的手臂滑落。
胃里翻山倒海的抽搐涌了起来,裴予忍不住掐着自己的咽喉,靠在床头呕吐了起来,他已经什么都吐不出来了,只剩下一些淡黄色的液体。
云乔被吓坏了,赶紧伸手去按床头的呼叫铃。
“别,你别激动。”
裴予用手死死捂住捂着嘴,被尖利留置针划破的皮肤不断的渗着血,呕吐物从他的指缝流出,与鲜血混合,流到了干净的蓝色病号服上。
在裴予意识清醒的情况下,他不想让云乔看见自己的狼狈模样,他开始歇斯底里,
“唔——你走,我我不想——”
护士推门而进,裴予的情绪还是很激动。
云乔看着裴予逞强的模样,只能妥协。
“好好好,我走,护士小姐会好好处理的。”
裴予捂着唇,意识已经逐渐模糊,他睁着眼睛,无神的看着前方,但还是囫囵地一声声重复着,让云乔走。
云乔没被人这样对待过,她看着裴予,纵使知道裴予更加难受,但还是忍不住鼻头一酸,有温热的液体从眼眶流出。
“我留在这,确实也有点多余。”
第18章认错(小修)云乔喜欢我?
云乔回去的路上,虽然没哭,但脸蛋红红,情绪很低落的模样。
她打开车载冰箱,找出自己最喜欢的牛奶味冰淇淋,用力将勺子插进去,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不觉得甜,只觉得难受。
司机李叔从后视镜看到了她难过的模样,思绪飘远,回到了夫人还在,裴予还小的时候。
小小的一个人,从那个时候就被夫人折磨得不爱笑了。
李叔转动方向盘,轻声打趣云乔,
“小少爷,少爷他和你说重话啦?”
云乔擦擦脸,舀了一大勺冰淇淋放进嘴里,嘟哝着矢口否认老李的话,
“没,只是他不舒服,我就先走了。”
老李笑笑,也不拆穿,手指一下下扣在方向盘上,将车越开越平缓了下来,不知过了多久,车里静悄悄的,只听见他说话,声音里带着微微叹息,
“其实少爷的哮喘,原来没这么严重。”
“事实上,从小好好保养,哮喘也很少有这么严重的。”
“昂——”
云乔想起医生叮嘱的话,裴予的哮喘好像真的还挺严重的,不然也不会刺激到胃水倒流,引发胃病和肠炎。
老李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又有些欲言又止,
“是夫人”
夫人?裴予的母亲闻悦?
云乔记得小说里面对于这个角色的描写不多,笼统的概括下来的话,大概是个痴情且疯狂的女子。
“夫人那个时候精神状态已经很不好了。”
“先生的重心放在事业上,也很少关心夫人。”
“别墅里常常只有夫人和少爷。”
“嗯——”
云乔轻轻应声。
可是这些,和裴予的哮喘有什么关系?
云乔狠狠戳了两下冰淇淋,看着冰淇淋在玻璃碗慢慢融化,有些心不在焉。
李叔向右打了圈方向盘,转了个弯,记忆里的事情,便随之抖落出来,
“夫人当时可能是太想得到先生的关注了。”
“后面她”
“她渐渐发现,先生不会关心她,但偶尔会关心一下生病难受的少爷。”
“少爷的哮喘。”
“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变严重的。”
云乔听见李叔说这话,拿着勺子的手一顿,有些懵,
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叔把车速放得更慢,慢得周围的景象云乔也能看清楚了,他这才接着道,
“夫人为了得到先生的关注。”
“少爷犯病了,夫人一定要拖到先生回来才救治,她也”
“不允许我们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