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很多个夜晚,她做梦惊醒,也会看到床边有他的身影。
这个怀抱,她何其熟悉,但是到后来,曾经给过她安全感的地方,却成为她的噩梦。
时玥脑子里闪过很多记忆,但是都乱七八糟的。
经历过太多世界,她反而对自己本来的世界感到一些陌生。
她并不是时家的孩子,她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后来她被母亲的闺蜜收养,便成为时黎名正言顺的妹妹,时家大小姐。
她从小跟时黎一样,接受精英教育,加上外貌条件出色,一直都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哪怕是时黎的亲生妹妹时夕,也被笼罩在她的光芒之下。
不过时玥年纪轻轻,却被检查出胃癌晚期,之后身体便彻底垮了,整个人变得形销骨立,精神也不再。
她活不久了,最崩溃的却是时黎。
她不是病死的,她是被人拔掉氧气管死的。
死后她便和绿茶系统绑定,其实她对重生没有太大的期望,可谁想到,她还真的又回到这里。
脑中不再有绿茶系统叽叽歪歪的声音,她竟是觉得不习惯。
时玥的意识沉沉浮浮,出于反感,她下意识地将男人抵在她肩窝的脑袋推开。
感受到推拒,时黎抬头凝着那张苍白的脸。
一只手紧紧握着她抵抗的手,根本不容她反抗。
“玥玥,听话。”
熟睡中的她便安静下来,呼吸也变得轻匀。
时黎摩挲着她微凉的小手,放到凉薄的唇边,压低的眼睫遮掩眼眸中汹涌的情绪。
——
时玥的报告出来了。
果然是胃癌。
一切都如同曾经发生过的那样,她被安排住院治疗,医护小心翼翼,不敢在她面前透露太多关于她病情的信息。
病房门口,穿着破烂的男人僵硬地站立,他身上的穿着看不出原来颜色的工装,上面满是干涸的泥水。
他的脸上也是脏兮兮的,黑色短发结成条,看起来像是乞丐,所幸这里是医院,换做别的地方,他可能进不来。
他不言不语站在那里,黑眸紧紧盯着病床上看不出面貌的身影。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他机械地眨着眼眸,听到脑中传来系统声,【啊啊啊,我的玥玥!心疼!】
“她什么时候能好?”男人问,嗓音嘶哑得像是从来没有开口说过话。
旁边刚好有个护士经过,她忽然停下,看向这个奇怪的男人,“你是怎么进来的?你是谁的家属?”
男人伸手,指向病房,“她,男人。”
护士:?
绿茶系统:【噗,你信不信,她可能会把你赶出去。】
果然,护士上下看他一眼,随后说,“这里不能停留,你出去外边儿等吧,还有……你要不要先去清洗一下?”
男人微微抿唇,低头看自己,随后转身往外走。
护士看着他的身影,还是觉得费解,该不会是遇到什么神经病了吧?
不过她实在太忙,也没有再关注这种事情。
卫生间里,男人清洗自己粗糙的双手,这具身体一直在做苦力活,所以手上很多伤痕和茧子。
哪怕是清洗过后,指甲缝里还是黑漆漆的,陈年伤口横亘,看起来也有点可怕。
这身体早早就出来摸爬滚打,身上不知道有多少伤。
【玥玥身体里的癌细胞已经慢慢消失,不过需要一个过程,最好是能把她从医院带走,要不然我也不知道医院会不会把她当成怪物来对待……】
男人听完,便大步离开卫生间。
在护士带着保安过来前,男人已经进入时玥的病房,用被子将她卷起,抱在怀里时,动作变得格外温柔。
将窗户打开,男人的身影一纵而下。
第616章番外02我帮你换
风很大,雨也很大,打在工地旁的棚屋上,更像是随时要砸穿顶棚一样。
时玥清醒过来,眼前是一片黑暗。
她的腰被一条胳膊紧锁住,背后是一堵滚烫的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酸臭味,很像记忆中梅雨季节从潮湿的衣服上闻到的气味,很刺鼻。
她以为自己在做梦,又把眼睛闭上。
“你醒了,难受吗?”
男人沙哑的嗓音近在耳侧,热息也喷洒过来。
这是一道很陌生的声音。
此时此刻,她被一个男人亲昵地抱在怀里,她背后紧贴着的是他结实的胸膛。
时黎有时候也会这样,强硬地将她困在怀里,像是将她当成能催眠的布娃娃。
他倒是能睡着了,她却会整夜地失眠。
可是现在抱着她的男人,显然不是时黎。
没有听到回应,男人轻轻松开她,起身下床。
时玥瞬间睁开眼,汗毛竖起,死死盯着那道移动的黑影,心脏也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不是做梦啊。
男人利索地将灯打开,一盏白炽灯照亮简陋的屋子。
刺眼的光直射过来,时玥眼皮微动,眼神呆滞。
这里有点像某个集装箱改造成的房间,杂物乱堆,靠着小窗的位置,一个铁架子挂满潮湿的衣服。
房间狭窄到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而男人身躯高大,因为只穿着背心,一身腱子肉也无可避免地展现出来,紧实的线条力量感十足。
完全就是凶神恶煞的歹徒模样。
时玥轻轻一动,就听到身下铁架床发出嘎兹的声音。
很刺耳。
铁架床很狭小,刚才两人就是这么挤在上面。
她抓着身上的病服,精美的五官被冷白的硬光照得更加病态。
她的脑子一时转不过来,目光定在男人陌生的脸上,良久才问道,“你是谁?”
她第一反应便是,她被绑架了。
时家作为华国第一豪门,她当这个家的大小姐这么多年,也不是没被绑架过。
但这次有点不一样。
她没有被捆绑着。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带来这里的。
男人低着头颅,似乎在考虑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当然,其实他不用回答的,但他最后还是开口报出一个名字,“屈长风。”
他声线很低,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的表情还有几分陌生。
这个名字或许是假的,而且也不存在时玥的记忆里。
她确信自己不认识他。
“你为什么把我带来这里?”
屈长风:“你需要,养身体。”
“……”
时玥看不清他的脸,太脏,还有灰尘,头发也挡住他的眼睛。
她听到这话,死水般的心情有些起伏。
这里就像垃圾场一样,他让她来这里养身体?
她是遇上神经病了?
她不动声色,继续打量着宽肩窄腰的男人,光是看着他那两条胳膊,她就放弃正面刚的念头。
他一只手就能掐死她。
“我应该不认识你。”她的手在身后摸索,想要找点什么来防身。
然而铁架床上就只有一个破枕头和烂席子。
“现在认识也不迟。”屈长风说话一板一眼,像是许久没开过嗓子一样。
说话间,他已经拎着粉色的热水壶,倒出一杯水。
时玥无声地看着他的动作。
他递来的陶瓷水杯上还有一个缺口,温水冒着浅浅的热气。
他的手掌很宽,很大,皮肤粗粝,还有很多伤口,但是看得出来是认真清洗过的。
时玥双手接过杯子,哪怕口渴得嗓子冒烟,也没有喝一口。
“你为什么把我带来这里?”
他皱了皱眉,还是那个答案,“养身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