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齐家蹙眉,转身放下资料,抽出草纸递了过来:“给,擦擦。”
小干事却好像算准了时机,猛地起身,跟她撞了个满怀,差点都脸贴脸了。
他紧张地后退半步,又一脚踩在了搪瓷茶缸上,重心一歪,径直向后倒去,而他身后,是谢振华特地搬过来放东西的桌子,尖锐的角,正对着小干事的后脑勺。
吓得霍齐家赶紧一把扯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拽了回来。
这一拉一扯的,姿势便有些暧昧不清的,好巧不巧,谢振华带了三份午饭回来了,三只铝制的饭盒在他怀里摞成堆,等他抬腿轻轻踹开病房门时,看到的便是他媳妇儿被一个英俊后生握住了双手,含情脉脉说谢谢的场景。
谢振华眉头紧蹙,暗道不好,赶紧把饭盒放下,几步走近,一把扯开了小干事的手,把霍齐家护在了身后:“你小子,想干什么?动手动脚的,像个什么样子!”
“首长,您是不是搞错情况了?霍教授现在是单身,不是您的什么人。”小干事倔强地看着谢振华,眼里有光,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光。
谢振华气得不轻,直接把人搡了出去:“胡说八道,她是我孩子的妈,懂吗?我三个孩子的妈,三个!”
“那她也跟您没关系了,您都娶了别人十几年了,您不会真的觉得她一点都不介意吧?”小干事不死心,虎视眈眈地逼问着谢振华。
气得谢振华当即找他们领导告状。
结果他们领导居然说:“我们只管查案子,不会干涉组员谈情说爱。”
谢振华气得脑袋疼,好像几百个苍蝇在里面嗡嗡的开大会。
他回到病房,把门反锁上,跟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一屁股坐在了霍齐家旁边:“那个小兔崽子,简直是个混账!他要是敢再过来,看我不打断他的狗腿!”
霍齐家但笑不语,只管把重新买来的药拆开。
谢振华见她闭口不提,只当她是真的动了心思,情急之下只好装可怜,道:“齐家,你要是对我有想法你可以说嘛,你不要冷着我。你……你不会真的看上那个小伙子了吧?是,他比我年轻,头发也乌漆嘛黑的,看着都精神,而我呢,糟老头子,一身的病,师长也当不成了,我简直一无是处。可我,我……”
谢振华装了半天,装不下去了,索性破罐子破摔,讲了句大粗话:“可我他奶奶的就是想守着你,你说怎么办吧!”
霍齐家憋笑憋得辛苦,她看着面前的系统面板,心念一动,跟小女儿交流起来——
【小猪猪】:闺女,就是这样吗?故意酸他?
【狗蛋儿】:是呀,酸一酸他,我看他吃醋的样子好好玩啊,哈哈哈。
【小猪猪】:他不会气出病来吧?我刚说刁难刁难他,也就是随口一说,要不算了,万一把他气住院了就不好了。
【狗蛋儿】:你呀,总是嘴硬心软。明明你刚才还在生气呢,说他被停职都是活该,谁叫他娶了那么一个女人。
【小猪猪】:哎呀,我说不过你个小丫头。
【狗蛋儿】:放心吧,他才不舍得这时候住院给别人可趁之机呢,你就故意酸酸他,让他努努力,重新把你追到手,我可喜欢看他吃醋了,你看他都急得搓手手了,好可爱啊哈哈哈。
【小猪猪】:坏丫头,他要是知道是你出的馊主意,指定要找你算账。
【狗蛋儿】:我才不怕他呢,嘿嘿。
母女俩说完悄悄话,霍齐家便清了清嗓子,道:“你想守着我关我什么事,我不想守着你不行吗?你走吧,我看见你就头疼,自己没长眼娶了个搅家精,还好意思到我面前来叫屈。我看我也是时候往前看了,刚那个英俊的后生就很不错,嘴巴可甜了,还说我是全中国最美的教授。”
“他那是想找你吃软饭!”谢振华急了,干脆开始人身攻击,“这种小白脸有什么好的?他这个级别的一个月工资也就四十来块,够干嘛的,还不是看上你的补偿金了。”
“那也挺好,我被关了十几年,现在好不容易出来了,可不得好好享受一下?就该找个年轻的,年轻的会哄人开心,不像有些人,只会惹我生气。我还想多活几年,不找年轻的我傻吗?”霍齐家冷哼一声,倒了一杯水,试图哄她大哥吃药。
谢振华这下真的急了,问道:“你这是担心我不行了?天地良心,我这些年不近女色,绝不至于糟蹋了身体,至于那些伤,都是皮肉伤,顶多就是伤筋动骨的,哪里就会影响到其他方面了。你要是实在担心,那要不你先验个货再说?”
“你闭嘴!”闺女还听着呢,霍齐家瞬间臊得面红耳赤的,赶紧打断了谢振华,嗔怒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摁住大哥?”
谢振华赶紧绕到床的另一侧,把霍润家紧紧地摁在了床头。
霍齐家趁机把药片塞进去,再把新倒的一杯水喂给自己大哥。
霍润家还是很抗拒,嘴里呜呜哇哇的像是要骂人,但是他骂不出个所以然来,情急之下,便咬了谢振华一口。
咬得还挺狠,直接给他撕掉了一小口肉。
谢振华顿时鲜血直流,左手死死扣住右手手腕,想让血流得慢一些,却还是在病床上洒下了斑斑红梅。
霍齐家吓得脸色煞白,赶紧把杯子放下,扯过床头备用的纱布,给他包了两圈,马不停蹄扶着他去了处置室。
病房门关上,病床上的霍润家瞬间平静了下来。
眼中的疯狂与狠厉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恍惚,是深邃。
他静静地抓起被子,蒙在了自己头上,将那一丝犀利如鹰的目光掩藏。
这一幕并没有完全与霍齐家的镜头分离开来,系统因为霍齐家的背影还在病房门口,便延迟了数秒才跟到了外头。
而正是这个延迟,让孟恬恬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幕。
她很好奇,大舅不是疯了吗?难道是装的?
如果是装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不是装的,那会不会是他遇到了跟苗金花一样的情况?
是有人在跟他争夺身体吗?
不行,她得找个机会过来看看,让狗蛋儿检测一下大舅周围的人有没有谁是带着系统的。
在她搞清楚之前,还是先不跟妈妈说了,老谢受伤了,妈妈心疼坏了,正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呢。
这会儿让老妈分心,不太合适。
孟恬恬结束了这边的围观,又看了眼郑长荣那边的情况。
这一看不打紧,她的一颗心,瞬间被提到了嗓子眼。
第88章第88章见红了(三更)
郑长荣和庞成秋他们出事了。
正是秋雨绵绵的季节,福建一带的山路特别难走。
郑长荣他们遭遇了一场泥石流,连车子都被冲走了。
还好郑长荣反应迅速,招呼大家跳车逃跑了,还不忘垂直着泥石流的方向跑。
不过即便是这样,他也只来得及救下了庞成秋,裴国庆和那位连长却被冲跑了。
孟恬恬这边的物资点充足,便赶紧帮忙延迟了泥石流奔腾的时间,郑长荣气喘吁吁地拉着庞成秋站稳,回头一看,诡异的一幕出现了,那泥石流居然不动了。
他猜测肯定是他媳妇做了什么,便赶紧折回去,在附近路边掰断一些树枝,撑在泥石滩里,抓紧时间找人。
孟恬恬虽然有延时的道具,但对付这种强大的自然灾害,需要的物资点暴增,光是拖延一分钟就得消耗十万点,她一次消耗了一百万点,争取了十分钟的喘息机会,不过这么一来,她的物资点就只剩几万了。
好在老天有眼,郑长荣在下游三百多米的位置找到了裴国庆,将他拽了出来,可另外一个连长却不见了踪迹。
他招呼了庞成秋一声,让他把裴国庆带到安全的地方,自己则继续往前面找去。
可他只剩三分钟的时间了,再不撤离要来不及了。
孟恬恬催促道:“长荣哥哥,你尽力了,快离开吧,再不走等会这一里多的泥石流瞬间冲击下来,你会躲不开的。”
“我再找一分钟。”郑长荣打量了一眼周围的地形,坚持再试试看。
他一边用树枝在泥石滩里扒拉着,一边寻找着可能逃生的路线。
孟恬恬拿他没办法,只好空投了一套子母爪,登山镐,安全绳,头盔和降落伞给他。
“你前面一百来米是个悬崖,泥石流冲到那头就全部落下去了,不过斜对面的悬崖上正好有一棵大树,你要是真不怕的话,你就往前跑,到时候从悬崖那边荡出去,你得看准了时机,抱住大树才能脱险。到时候要是支撑不住,你就跳伞往下面的村庄寻找降落点。”
“行。”郑长荣面前果然出现了一个物资包,并且十分贴心地挂在了他的胸前。
他取出安全绳缠在了身上,登山镐和子母爪也都准备好了,不过他嫌安全帽太沉跑起来不方便,并没有佩戴,随后便在泥石滩里奔跑起来,一边跑,一边找人。
一分钟的倒计时开始时,他被脚下的什么东西绊倒了,低头一看,居然是那位奔丧的连长。
他赶紧把人捞起来,耳边响起小媳妇紧张的倒数声,他也顾不得检查这位连长的死活,直接把人捆在了背上,赶在最后二十秒,跑到了悬崖边上,随后对着斜对面的大树扔出了子母爪。
子母爪旋转着缠绕在了树枝上,他使劲拽了拽安全绳,确定抓牢了之后便深吸一口气,准备向悬崖下跳去。
同一时间,被暂停了十分钟的泥石流再次汹涌狂奔起来,一瞬间便呼啸着拍打过来,在他身后掀开了强烈的气流。
以至于他起跳的瞬间,被一个碎石块砸到了脑袋,血水瞬间模糊了视线,他却咬紧牙关,双腿一蹬,跳下了悬崖。
安全绳在最低点绷直,强大的惯性勒得他腰腹生疼,向下的重力和向着大树的向心力共同拉扯着他的五脏六腑,他实在是受不得这罪,直接呕出一口鲜血,好在,他对距离和力度的把控相当到位,安全绳在经历了最低点的拉扯之后,便将他拽向了大树的方向。
抱住了大树的瞬间,狂奔而来的泥石流在他身后轰然落向下方的村落。
也不知道要摧毁多少房屋多少农田。
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受伤,流离失所。
他喘了口气,挣扎着爬到了大树的主干上,又在登山镐的帮助下,一点点攀援而上,最终成功回到了安全的山崖之上。
而此时,在对面的山上追随着泥石流而跑来找他的庞裴二人,也恰到好处见证了他这英雄无畏的一幕。
他们站在泥石流对面的山腰上,拼命挥手:“我们到前面的山上汇合。”
郑长荣也挥了挥手,转身解开安全绳,检查了一下这位连长的鼻息。
倒是幸运,居然还活着。
孟恬恬很开心,买了一堆医疗用品和食物,问道:“他叫什么名字?看着还挺年轻的。”
“叫黄成,还好他个头小,不然的话,刚刚绳子绷直的那一下我肯定吃不消。”郑长荣喘了口气,低头一看,物资包里又多了几瓶矿泉水,和一些面包,火腿罐头之类的东西,还有消毒水和绷带。
他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忍不住笑了:“我媳妇真是厉害,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把你自己空投过来。“
“……”孟恬恬很是羞涩,咬着嘴唇,想起他临别时的亲吻,臊得耳根子滚烫,“你又来了,生死攸关的时候还没个正形。你快去跟他们汇合吧,咱妈喊我呢,我去看看。”
“嗯。”郑长荣俯身,拧开矿泉水,递给了已经坐直了的黄成,“给,能动吗?”
天色不早了,再不跟庞队长他们汇合该看不见路了。
黄成接过水,却挣扎着跪在了他面前:“谢谢团长救我性命,我以前还埋怨过你太严厉了,跟着范营长说了不少你的不是,我真是个畜生,我该死,我不是人!”
说着,他便啪啪扇起了自己的耳光。
郑长荣淡淡地看着,从包里掏出一块面包给他:“拿着,跟上。”
绝口不提以前的恩怨,反倒是让黄成更加无地自容。
眼看着郑长荣已经在往前走了,黄成只好甩了甩身上的泥浆,追了上去:“团长,包沉吧,我给你背。”
郑长荣嫌弃地看了眼他满身的泥巴。
黄成便脱了衣服,在身上擦了擦:“前面有水声,我去冲一冲,回来给你背背包。”
往前三百来米,真有一处小溪,黄成跳进去冲了个澡,顺带着把衣服也给洗了,穿上衣服追出来,才发现郑长荣已经走到前面去了,便又吭哧吭哧撵了上去:“团长,我真的洗干净了,我给你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