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长荣过来后,一家子的闲聊声戛然而止。
胡俊民心虚,想打招呼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好,只得讪笑着看了眼郑长荣,起身搬凳子去了。
胡杰民则是明显的觉得丢人,难为情。
更是为胡俊民算计郑长荣感到羞愧和难以启齿。
他把筷子放下,让他媳妇带着孩子出去回避一下,至于他老娘,因为身体不好,昨晚又被折腾了一番,这会儿在里屋补觉呢。
堂屋里只剩下胡家三父子和郑长荣。
胡杰民赶紧喊了胡浩一声,胡浩这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把脑子里荒唐的画面赶走,捡起桌子上掉落的米粒儿,问郑长荣有事儿吗?
郑长荣没时间跟他们废话,直接开门见山:“昨晚倒是惊险,要不是我妈怕我喝醉了发酒疯伤了两家的体面,就不会过来把我搀回去,要不是我妈把我搀回去了,夜里闹笑话的就是我了。”
郑长荣撒了个谎,不过这谎也得有技巧。
如果他说是霍恬恬过来把他扶回去的,少不得要被胡家的人怀疑昨晚的事是不是霍恬恬做了手脚。
可现在,他说是他妈把他找回去的,那胡家就算是怀疑郑锦绣,也是不敢声张的。
一来,郑锦绣是郑长荣亲妈,亲妈担心儿子酒醉,过来找人合情合理。
二来,郑锦绣在外面社区的名望与日俱增,胡家就算想找麻烦,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这个胆子。
三来,郑长荣算是彻底把自己媳妇从这件事里面摘出去了,哪怕外面再怎么风风雨雨,不烦到他媳妇头上就是对她最大的保护。
这么想着,他笑着继续说道:“刚刚回家吃饭,我妈说了,要找她认识的老姐妹帮俊民和小曲保媒。现在她老人家叫我过来问问,她倒是想做个月老,就是不知道,俊民自己是怎么打算的?”
胡家三父子悬着的心瞬间松了下来。
他们还以为郑长荣是来算账的,没想到他是来保媒的。
胡俊民最是沉不住气,笑着说道:“好啊好啊,求之不得。郑师长,我先提前谢谢你和婶子啦!”
胡杰民倒是没开口,反倒是拿胳膊肘碰了碰他老子。
胡浩正吃饭呢,闻言夹了一筷子菜掩饰自己的心猿意马,菜到嘴里,舌头一滚,便囫囵咽了下去,结果咽得太急,直接把自己给呛着了,一时间又是咳嗽又是喝水的,好一通折腾。
郑长荣静静地看着他在那里装蒜,心说这个老混账怕是心里正偷着乐呢。
昨晚狗蛋儿可是说得明明白白,胡浩是第一个撞破胡俊民奸情的,结果他一时紧张,直接关了灯,关了灯之后缓了缓,居然又把灯开开了,这一开,便再也没有移开过视线。
可见这个胡浩……
啧。
郑长荣自然不想破坏胡浩的家庭,可胡俊民算计他在前,诓骗他试图破坏他的家庭在后,无论如何,郑长荣都没有办法原谅宽恕这一家子。
那么,把曲卓婷这个搅家精塞给胡俊民,自然就是最好的办法。
到时候胡俊民要是机灵点,找个房子搬出去住,还是能关上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的,要是他蠢笨一点,继续留在大院这边,跟他老子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往后会发生什么,那就不怪他郑长荣了。
总之,他把部队对于在职军官已婚子女住房安置的条款也说给胡俊民听了。
“部队刚在社区外面买下了一片安置房,专门用来给你这样的军官后代结婚成家用的,婚房可以直接布置在那里。你要是考虑好了,小曲那里我去说。”这房子是免费给军官的子女住的,但是所有权归部队,军官要是退休或者调走,将会收回住宅的居住权。
所以,其实那并不是真正安家立命的住所,只能算是一个免费的长期的招待所。
条件自然不会有多好。
毕竟那只是一种福利政策,被照顾的对象并不是军官本人,很多家具和用品都需要他们的子女自行购置。
胡俊民当然不愿意住到那里去,想也不想就拒绝了:“那就算了,我还是在家里住着吧。不过婷婷那里,我真的没什么把握,只能拜托郑师长你了。”
胡俊民还是有点脑子的,不管郑长荣知不知道昨晚他的真实目的,总之现在郑长荣一句话不提被算计的事,胡俊民自然也就装傻充愣到底了。
郑长荣笑笑,起身道:“那行,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小曲那里我去说。”
郑长荣走后,胡杰民重重地叹了口气:“俊民啊,不是哥说你,你还是搬出去住吧,免得那个小曲再在家里作妖。”
“我不去。要搬也是你搬,你都升到副营长了,怎么着不能自己申请个院子?就郑长荣家旁边,不是有两个空院子吗?你搬过去吧,家里给我住。”胡俊民才不要搬出去呢,家里什么都是现成的,搬出去什么都要自己重新置办,他才不想吃这个哑巴亏。
胡杰民静静地看着他,午饭是没胃口再吃了。
他起身,抓起军帽戴上,招呼了他媳妇一声:“萍萍,你过来。”
萧萍放下碗筷,跟着胡杰民去了院子里。
听说胡杰民要她在附近空置的院子里选一个定下来,萧萍很是不满:“你是大哥,凭什么是你搬出去?我不答应。”
“你听我的,这个家早晚要败在俊民手上,现在搬走,还能及时抽身。等我明年争取去党校进修一下,早点离开这里。”胡杰民似乎已经看到了胡家大厦将倾的未来。
但他知道,有些事还没发生,他就没法开口去劝他老子。
他唯一能做的,只剩保住自己的小家了。
可萧萍看不到那么长远,说什么也不肯搬走。
气得胡杰民说了狠话:“不搬是吧?不搬那你自己留下吧,我带着孩子搬走!”
“杰民,你和孩子搬走了,我一个人怎么跟公公婆婆过呀,你这不是逼我吗?”萧萍真是咽不下这口气,他们一家要是搬走了,等于是把这些年添置的东西全都让给老二了呀,凭什么呀。
胡杰民懒得啰嗦,丢下一句话便走。
“你怎么过?离婚之后自己过!”
第157章第157章分家(1)(二更)
萧萍可不敢离婚啊,离了婚她带着两个孩子怎么过?
只得委屈地应了下来,下午先出去转转,看看哪处院子更好一些。
其实整个海军大院空置的院子不多,加起来也不到十处,基本上都集中在指挥部改建的那里和这一片植被较少的区域。
这两处地方分别称为一区和二区,远比不上后来新建的三区,最起码那边屋里和院子里都是水泥地,不像这边,屋里只是铺了砖头,平时要是掉个什么铅笔橡皮的,还得到砖头缝里去掏。
至于做针线活的时候,要是掉根针,那就别想找到了,指不定钻哪个砖头底下了,只能去重买或者别人家借。
至于院子里面,都只用石板铺了中轴线上的一条小路,两边全是泥地,看起来相当原始和落后。
而且线路老化确实是一个大问题,部队一直说要抽空把这两个区的线路换掉,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落实下来,也不知道是经费不够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加上这一片地势确实高一些,整天被太阳暴晒,所以很多军官都搬到新盖的三区大院去了。
三区那边虽然挤了点,但是房子外墙有水泥,风吹雨打的住着可比这里安生多了,离外面的社区也近,出了大门一脚就到外面的供销社和大菜场,生活方面便利了不少。
现在要搬家,萧萍就有些馋三区的新大院,考虑着要不他们也搬后边去好了。
结果她出去打听了一圈,三区只剩两个空院子了。
“听说北海舰队和东海舰队都要调来一个高级军官,青岛那边的炮校还要来一个护卫舰舰长,这处院子就是给他们留的。”说话的是三区一位副营长的媳妇,叫段丽,她男人跟萧萍的男人倒是平起平坐,不过,她男人是郑长荣从海珍珠那边调过来的,算是郑长荣的老部下了,关系自然比胡杰民亲近一些。
加上她为人处世比较老练,所以很快跟三区的媳妇们打成了一片,也就知道了一些人员调动的事情。
萧萍倒是第一次听说这事,不无遗憾地叹了口气:“那旁边不是还有一个院子吗?那个也不行?”
“那个啊,那个是一直留着的,方便人员调动的时候安排给新来的军官使用,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动的。你就别琢磨这里了,二区虽然落后一点,但是独门独户的,我们想去还去不了呢。”段丽挽着萧萍的胳膊,好好劝了劝。
萧萍只得叹了口气:“那算了,我先不搬了吧。”
段丽消息灵通,知道萧萍在顾虑什么,便含蓄地提醒道:“其实要我说,你和杰民搬出去也是好事。你想啊,这儿子多的家庭,有几家父母可以做到一碗水端平的?到时候父母偏心不说,做妯娌的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要是对方是个懂事的还好,要是个不懂事的,可不得把你恶心死了。倒不如早点搬出去,清清静静地过自己的日子。你要是实在觉得吃亏,那就把一大家子召集起来正正经经分个家,凡是你婚后置办的都带走,其他的就看你公婆愿不愿意做个公道人了。”
萧萍想想,也只能这样了,便抓住段丽的手,想让她帮自己出出主意,怎么才能争取到更大的利益。
段丽不想掺和太多,再说了,她提的这个建议已经算是很周到的在给萧萍指路了,要是萧萍还想不明白,那就不是个聪明人。
既然不是聪明人,段丽就没必要浪费自己的时间了。
便婉拒道:“我倒是想帮你,可我下午还得回娘家一趟,家里有事,催得急呢,要不等我以后有空了再说?”
“那好吧,你先忙你的。”萧萍唉声叹气的,回二区去了。
段丽看着她那失魂落魄的背影,总觉得这个女人脑子不太好的样子,想想还是带上孩子锁了门,特地去找了趟霍恬恬。
霍恬恬正在院子里等姐姐和胡伟民回来,她哈欠连天的,一边看书一边磕头捣蒜。
哎,这怀了孕的身子真是折磨人,一吃完饭就困得像小鸡啄米似的,她还想坚持把这章看完的,目前看来是没这个精力了,只好把书本收起来,想着眯一会再说。
这时院门被敲响了。
她还以为是姐姐回来了,出于安全考虑,还是问了一声是谁。
门外响起一个有些陌生的声音,霍恬恬犹豫了一下,没去开门。
段丽只好自报家门:“我家那口子是防空营的副营长,原本郑师长是想调他做正营长的,后来不是来了个陈诚吗?郑师长就把我男人调这边来了。”
霍恬恬在海珍珠那边的时候很少出去走动,只认识一些自己来往路上路过的人家,还真不知道这个火炮营的副营长。
不过她听对面似乎没有恶意,想想还是把门打开了。
只见一个中人之姿的妇人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娃走了进来,妇人约莫三十出头的样子,穿着打扮很是朴素,上身一件白色的的确良短袖,下身一条藏青的麻布直筒裤,头发扎做两根麻花辫,是这个时代大街小巷最常见的扮相。
非常的不起眼,但也非常的亲切接地气。
再看霍恬恬,那简直就是招摇的芙蓉花儿,一条粉色的蕾丝孕妇裙,把她衬得像个地地道道的海岛小甜妹。
那段丽看得眼睛都直了,心说难怪施妗眉总是要跟小嫂子攀比,这么好看的裙子,谁不稀罕呐。
可段丽不是那眼红别人的人,惊讶过后,她赶紧进来,把门插上,随后挽着霍恬恬的胳膊去里头说话。
“小嫂子,我来找你是有些唐突,不过我男人经常跟我说,郑师长对他多有照顾,让我在适当的时候多帮衬你一把。我呢,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昨晚那事得跟你提个醒儿。”段丽看了眼后院,见后门也关着,这才松了口气。
她搀着霍恬恬去屋里说话:“虽然你娘家在这边,但你不像我搬过来好几个月了,对这里的情况比较熟悉。我这么跟你说吧,那胡杰民的老娘,一直病病歪歪的,就没有好的时候。那胡浩再怎么心疼他媳妇,也架不住他是个男人哪。所以……”
段丽点到即止,话锋一转,继续说道:“至于昨晚的事,我说句难听的,那胡杰民虽然不在家里,怨不到他头上,可他媳妇却未必是个好人。我听医院那边的人说,昨天半夜她那婆婆愣是被她带去医院折腾了一遭,都是些老毛病,没必要大晚上把人弄过去的,吃药慢慢将养着才是正经。可她为什么这么做呢?可见她对胡俊民想做的事是知情的。可胡俊民打的是什么主意,你我心知肚明,萧萍不但没拦着,还帮着算计郑师长,可见这个女人要么是蠢,要么就是坏。你今后啊,远着她点。”
霍恬恬没想到这个段丽一来就跟她说了这么直白的话,虽然说起来两人有些交浅言深了,但段丽看起来不像是有坏心的样子。
所以霍恬恬还是客气地点点头:“好,谢谢你,我会防着她点的。”
“不光是你啊,你得提醒你姐姐。你姐不是要跟胡伟民结婚了吗?就算胡伟民跟家里闹翻了不肯来往了,可那萧萍占着大嫂的身份,真要是想找胡伟民做点什么,他未必下得了狠心驳她的面子。你得叮嘱你二姐,不要让胡伟民跟萧萍牵扯不清的。现在胡杰民还打算跟萧萍和孩子搬出去,要是搬到你家隔壁,可有得恶心人呢。你最好想想办法,哪怕让郑师长撒个谎,就说你家旁边的院子是留给别人的,尽量跟她远着点住,眼不见心不烦。”段丽连法子都帮霍恬恬想好了。
反正最近部队有大的调动,到时候那三个新来的军官随便安排一个住过来都行,免得跟萧萍这样的蠢人做邻居,还不够烦的呢。
霍恬恬点点头:“行,我晚上就跟他说。对了,你等等——”
人家主动上门,是好心为她筹谋,霍恬恬虽然没办法投桃报李,但给人家的孩子弄点吃的做回礼还是可以的。
便躲进屋里找系统买了一整盒的巧克力,拿出来递给了段丽。
段丽倒也没有客气,让孩子说谢谢婶婶,随后便走后门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