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其他类型 > 江湖逸闻 > 正文 第六章 六扇门
    远远看到一人扛着大包从合欢宗走出来、翻身灵敏地爬上房顶,南宫婉便不禁撇起了嘴。龙腾 ltxsba @

    很符合她对合欢宗的刻板印象:大白天还要如此行事,不愧为些偷鸡摸狗之徒,男盗女娼之流。

    等见到那人在屋顶向下洒了一大把银钱,引得街道顿时挤作一团,自己却潇洒离去时,南宫婉那两道英气的剑眉已经陡起来了。

    光天化日之下,制造混乱,寻衅滋事,若非有要事在身,她早已经追上去缉拿那个登徒子了。

    合欢宗唯一的那男人,是叫胡逸吧。

    还是本地六扇门的所谓线人呢,呵。

    这六人里最懂事的都只是这种水平,其余人等的顽劣已经可以想象了。

    怀着这样的心态再向前走去,还没进门,里面那放肆的笑声的已经传了出来,她修为高,听起来十分清晰。

    然后就硬了。

    拳头硬了。

    合欢宗的这些虫豸,真是猖狂得无法无天了!

    黑钱还敢光明正大的拿给六扇门交税?

    要是放以前,就凭刚刚这一句话,已经足够她给合欢宗上封条了,屋里那几只虫豸统统扔进诏狱!

    然后屋里就滚出来一大团不明物体。

    多亏南宫婉身手矫捷,迅速一个后撤步闪开,不然非得被撞上不可。

    “你给我在外面晒着太阳好好反省一会!”

    没搭理江雪的大呼小叫,胡逸的视线顺着长靴与蓝衫一路向上,随即便对上了南宫那带着嫌恶的目光。

    眉宇间是凌厉的正气,以及不耐烦。

    普通正派愣头青不会有这种气质。

    一眼六扇门。

    女的,生面孔,不是南城人,外地的六扇门一般也不会愿意来趟合欢宗这摊浑水。

    这样看来,要么是空降的新官要来摸个底细,要么是外地被新发配来南城挫锐气的愣头青。

    考虑到朝廷和合欢宗的对峙在多年前就已经以威震天那个怂包担任南城六扇门总捕而作结,而合欢宗作为“天下门派新生代弟子指定新手副本”的历史已经不短,看来眼前人大概率也是后者。

    那就好办了,笑脸相迎就行。

    胡逸一手拍着裤子上的灰尘,一手撑着地站起身来,笑眯眯地看向眼前人。

    “欢迎光临啊先——”

    或许是在里面时一直翘着二郎腿,又被江雪坐在腿上压得麻木;亦或者是因为刚刚摔出来时的姿势没调整好,腿摔得厉害一时没能伸展开来——无论如何,结果都是一样的:胡逸身子还没站起站稳,便突然失去了平衡,直直向前倒下。

    那人还是个练家子,反应迅疾,只是比较缺乏爱心,不太像是会扶老奶奶过马路那种人,见胡逸摔倒,那人竟背着手又一个后撤步,只想躲开。

    可两人距离实在是太近了,而失重时身体的本能反应与扎实的基本功也一起发挥了作用,胡逸慌乱之中伸向前方、准备扶住地面做缓冲的双手,竟是直接压住了眼前人那一套明显不合身的长袍下摆。

    于是两人便一起失去了平衡。

    然后,脸上传来的柔软而深陷的触感,立刻就令胡逸明白了她非要穿这么一身肥大衣服的原因。

    其实也怪不得南宫婉,她已经将裹胸挤到了极限,甚至因此连呼吸都艰难了些许,只可惜那两团累赘却不懂她的要务,若是穿上合身的男装便太过显眼,令人恼火。

    而现在,这份恼火终于有了发泄的对象。

    ## 6.5

    压在身下的长腿猛地一曲,胡逸只感觉胸口像是被杂耍班借去砸了块大石,埋在柔软乳山之中的脑袋还没受够这桃色的拘束,整个上半身便已经被她给顶飞了起来。

    许多年以后,面对小猫般温顺依偎在怀中的南宫婉,胡逸或许还会回想起,二人初见时她那恼怒到咬牙切齿的情,以及那记直接将他踢出数丈远、撞断了柜台几层木板的鞭腿。更多

    因为实在是太他妈的疼了。

    再看江雪那边,死傲娇着实是嘴硬心软,揪着胡逸后领往外扔的时候,刚一脱手,便后了悔,胡逸毕竟没有师祖那般修为,虽说随便扔来扔去也不怕摔出事来,可要是把他给摔疼了,到头来心疼的还得是她自己。

    好在胡逸虽是摸鱼高手,基本功倒也是扎实的很,落地姿势不算太差,在地上滚了两圈也就卸了力,除了沾上一身灰土外再无大碍,江雪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那份牵挂也暂时隐去,成了继续嘴硬的样子。

    然后她刚放下的心突然就和胡逸本人一起飞了起来。

    哐!!!

    江雪还没反应过来,胡逸便已经整个镶进了柜台里,从摸鱼高手成了嵌入式先驱。

    只是愣了一刹,江雪抄起佩剑便立刻翻过了摇摇欲坠的柜台,再也顾不上其余的什么,单膝跪到胡逸身旁,一手拔出长剑指向门口,一手压住胡逸的手掌五指相扣,度着真气,焦急的目光更是一刻未从身他上挪开。

    剑尖随着颤抖的手腕和被过度握紧的剑柄一起,在空中凌乱地抖动着,那张无比熟悉、时常带着些嗔怒的俏脸上,颤抖不止的红唇,紧紧皱起的眉头,以及刹那间便多了一层水雾的眼眸,全然一副陌生的、惊慌失措的情。

    “嘶....没事....师姐....先把剑放下.....”他偏过头,嘴唇正好压在江雪耳边,说话却已经没了力气:“误会...误会....”

    “误会!?什么误会?!”

    江雪眼眶都已经红透了,声调更是破了音,整个人宛如一只护犊的母虎般凌厉。

    南宫婉按着刀柄,徐徐踏过门槛,不慌不忙地合上门,屋里霎时便暗了下来,转过身时,她整个正面都隐在阴影里,看不见情。

    胡逸挣扎着支起身子,想倚着柜台坐起来,却被江雪紧紧搂在了怀里。

    温热的呼吸轻吹着她的耳廓,痒痒的,紧随其后的便是轻轻的摩擦,像是孩童撒娇的蹭动。

    “不至于...真不至于...师姐,先把剑放下....”

    胡逸按在她手腕上的力气很轻,可剑尖还是缓缓划了下去,叮一声轻响,触到砖面。

    南宫婉整个人如一副剪影,她缓缓扯开前襟,逆光之中,有六扇门制服朱红的线条。

    本来是准备妆作顾客,先外围打探一番,现在看来也没什么必要了。

    自己一人也没什么,带着本地六扇门那帮废物大张旗鼓的来,反倒更糟,倒不如自己灵活些。纵使合欢宗有什么强硬的反应,她也早做好了准备,只要那个陈慕月不在,最差她也有把握脱身。

    也顾不上考虑更多了,她并没有多少时间。

    可眼前人的反应却令她有些诧异。

    “仁兄.....好身手啊.....领教了....”

    强忍着痛,胡逸挤出了一个微微抽搐着的笑。

    这样的修为,此女绝非常人。

    腰间佩的是雁翎刀,可以确定就是六扇门的人。

    那就不是普通的愣头青。

    既然如此,就只可能是朝廷又要开始有意为难合欢宗了...

    “可惜,小店今天歇业了,招待不周,兄台还请回吧。”

    暂时还没到撕破脸的时候....不能这么轻易地就让合欢宗的手上再沾血....

    不然的话,师祖她这些年来为一点名声而做的努力,就要全都白费了。

    ## 6.6

    “歇业了?”

    胡逸主动示弱,那人却是穷追不舍,按着刀柄踏前一步。

    “刚才还有人提着东西出去吧。”

    “你看错了。”

    人未见,声先至。

    南宫还没等来回答,帷幕后便忽地又晃出一道人影来,全身一袭黑裙,手按一把细长横刀,刀刃笔直,泛着森森寒光,她没戴手套,指节捏得些发白,色更是冷峻异常,两颗墨瞳宛如择人而噬的冰窟般令人不寒而栗。

    胡简,自他离开家乡起,她便是胡逸最亲近的人,亦师,亦母,亦姐,现在仍是那身他熟悉的衣裳,面上却是他从没见过的模样。

    那团自儿时便由胡简为他温养出的护体真气第一次悸动了起来,连着胡简的心头。

    “是吗。”

    见眼前人森然的样子,南宫婉却全然不惧,一手侧压住刀柄,已经成了随时都能最快拔刀的姿势。

    街上的熙熙攘攘似乎已经远去,柜台前,被撞断的木条如钟摆般吱呀呀晃着。

    只要一点火星,这里的一切连带着陈慕月几十年的心血可能就要立即燃尽....

    “误会。”

    胡逸一手捂着腰,一手扶住塌陷的柜台,摇摇晃晃地强撑着要站起来,江雪赶紧扶住身形,他却回首看向胡简,微微颔首,多年磨合出的默契,只要一个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真是误会....”他转过头,看着已经握住刀柄的南宫婉。

    “方才出去那人,是本店掌柜,名叫胡逸,我们三人不过是店里佣工,不知详细。那些合欢宗妖人潜伏极深,大人若是有甚要务,最好还是赶紧去追,不要为难浑家与犬女....”

    “他是胡逸....”

    南宫婉眼中满是不屑。

    低劣的诈术。

    哪怕是把犬女改成家姐,都不至于这么可笑,一戳即破。

    “那你又是谁?”

    ## 6.7

    顾汐只是胡乱披了件衣裳,便提着剑慌慌张张地翻过柜台,冲到了胡逸身旁,揭开他衣衫检查着伤势。

    南宫婉眯起了眼,紧按着刀柄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擦着。

    这个男人已经伤了,那个小的所谓犬女看着不足为虑。

    单是那个黑衣女子,拼着挨她一刀,也能速战速决。

    加上这个刚出来的,两个人吗....

    恐怕要闹出动静来了......

    若是惹得合欢宗狗急跳墙,或是拖得久了,引来市井闲人注目,那便得不偿失.....

    莽撞了.......

    不过,谅他们也不敢撕票。

    只要将人平安带回洛阳,一切就都还来得及,不至于让旁人坐收渔利。

    先去捉那个跑掉的所谓胡逸拷问些底细。

    眼前这个胡逸,想也跑不了。

    ## 6.8

    “没事的,师叔,真没事的。”

    说着,怕众人还不放心,胡逸还勉强做了挺了挺胸膛,随即就又疼得捂着肚子上那一片淤青蹲了下去。

    “真没事,肋骨没断.....涂点药两天就好了....真没事儿....”

    顾汐没回话,只是鼓着腮瞪他一眼,仍一手按着伤处,用真气缓缓温养。

    而江雪则是再也忍不住了,丢了剑在地上,顾不上跌得乒铛脆响,自己则也是向胡逸手中度着真气,一面焦急地抬起头,贝齿咬住下唇,紧盯着自家师父的表情。

    万幸,顾汐皱着的眉头慢慢放松了下来,跟着一起恢复的,还有江雪那一波三折的心绪。

    “没伤到骨头和内脏.....那人留了分寸。”

    “就是啊....”虽然仍是疼得直不起腰来,但胡逸还是勉强抬起头,挤出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师祖都说了,我可是主角....哪能随随便便就死掉的....”

    “别逞强了,虽然伤得不重,但也够你受的——雪,你照顾着点儿,我去拿药来。”

    顾汐站起身来,收剑入鞘,一手拽起肩上松松垮垮即将滑落的丝带,正要走进里屋,却见胡简依然持刀立在一旁,面色竟有些呆滞,不守舍。

    “师姐?”

    “嗯!?”

    听到顾汐的声音,胡简这才忽得转过头,像是刚回过来一般。

    “小逸无大碍,师姐放心就好。”

    “嗯....”

    平日里总是冷冰冰的样子,看着像是出尘,实际却也是关心则乱。

    还有雪儿,也一直都是这副不坦率的样子。

    真麻烦呢~

    看着眼前的三人,顾汐嘴角也不禁勾起了微妙的弧度。

    白灵那边不必顾虑,她和师父在一起,安全的很。

    方才那人修为不低,而且不知有没有后手,若是这就去跟踪,恐怕会中她调虎离山之计。

    一切等师父回来再议。

    至于现在.....

    暂且给雪和小逸一点二人空间吧~

    或者说,三人?

    ## 6.9

    “嘶——”

    “忍着点,别哭出来。”

    皎白的指肚携着药膏,在他侧腰那片淤青上慢慢涂抹,冰冰凉凉,初一接触时,是烈酒消毒般难耐的剧烈疼痒,仿佛被剜皮割肉一般,但只要忍过几个呼吸,那青紫的瘀伤便已然消散,大致恢复如初。

    “谁哭啊...”胡逸紧咬着嘴里的手绢,布面都要咬破了,却还在嘴硬:“明明是....你哭好不好....眼圈都红了......就这么怕我死啊.....唉!!!——我错了师姐,别按——”

    “疼死你,没心肝的。”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看着胡逸那疼到扭曲的表情,江雪还是俯下脑袋,对准伤处轻轻吹着气。

    “好啦,吹吹就不疼啦,你小时候每次受了伤,不都是要师伯帮你吹的。”

    倚墙立在一旁的胡简,将刀连鞘一起抱在胸前,静静看着面前胡闹的两人,没再说话。

    只是不知不觉间,微微曲起了一条腿,踩在墙上,向内侧夹着。

    淤青已经涂尽,刚才还颇为凄惨的皮肉上,现在只能看到一只纤细的玉手在轻轻摩挲着。

    “别摸了,怪痒的。”

    “怎么,现在不疼了,你吃了奶就忘了娘?”见胡逸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做派,江雪悬着的心总算是完全落了地。

    然后就是经典的傲娇环节了。

    “我还没跟你算账呢,胡逸。”好看的柳眉高高挑起,和下面微鼓的腮帮一起诉说着江雪的不满:“占我和师伯便宜是吧?狗男人,谁是你犬女啊?”

    任由江雪气鼓鼓地拿指甲在他肚子上画着圈,他没回话,只是悄悄转过眼睛,去看立在一旁的师父。

    她也在偷偷看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接触了一瞬,便立即各自收回,仿佛无事发生。

    胡简默默低下头,再没反应,只是脸颊的那丝红润愈发明显。

    胡逸也呆呆地躺在原地,好半天,才蹦出来这么一句话。

    “师姐,看刚才那人的脾气,她应该是和你一样,轻易嫁不出去的,要不是有我在,恐怕要做老姑娘。”

    “你胡说八道什么啊!!!”

    岂止江雪急眼,就连胡简都不禁莞尔。

    分明去年就成了亲了,怎么到现在还是跟两个孩子似的。

    也难怪师父她总是爱逗他俩。

    受着江雪的粉拳,只当是按摩筋骨,胡逸微微偏过头,一动不动盯着胡简。

    只要一点恰到好处的犯傻,就能把一切都掩盖在一层尽在不言中的默契薄雾之下。

    稍微想想就明白:如果江雪是犬女的话,那浑家究竟是谁呢?

    她可没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