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各种意义上都很糟糕的招呼……晨曲的序幕,就这样拉开了。龙腾 ltxsba @
我说错话,慕芷璃警告地瞥我一眼,目光大概在说“死秋云、老娘才不会说日语呢!!!”,瞥完他很不情愿地学我以前那样,把“犯迷糊和起床气的妹妹”,引到餐桌处。
面对面坐。
慕芷璃满脸仙气,本就白皙的皮肤病态煞白,一看就是熬夜所致。
母亲坐在主位上,一边匆匆进食,一边看新闻刊物。我偷偷打量她,今天的母亲,依然戴着金丝眼镜,皮肤保养得如同二十五六的大姑娘,淡淡的妆容,看上去五官柔和又精致。
和“名媛”的慕芷璃相反,母亲着一件淡灰色的圆领长毛衣、到膝盖的步裙、黑色哑光丝袜。尽管母亲身材保持良好也足称性感,但在这身偏职场的打扮下,只给人一种庄重和知性的气质。
她吃饭很快,但也优雅,我想任哪个男人见了她,都会以为她是二十七八的职场精英,会想了解她、邀请她、同她共进一场浪漫晚餐。
嘛……
或许,也包括我?
我觉得这没什么。青春期的男孩子,有个漂亮的妈妈,因此产生点恋母情节什么的……很正常。
毕竟伦理那条线是肯定会把握住的,而欣赏美且温柔的事物,是男性最本能的倾向。恋母(父)情节与俄狄浦斯情节,是人类讨论了数百上千年的永恒课题。
“啪嗒。”
正打量着,对面杯子响了一下。
我扭头,发现是慕芷璃烦躁扔掉木筷。
此时慕芷璃似乎很焦虑,一会儿看看我,一会儿看看母亲,嘴里想说什么,但又极厌恶说。我猜,他大概意识到“慕秋云”会主动亲热地同母亲打招呼,但他又不想打。
嘛……和我不一样,慕芷璃,可是和母亲关系超差劲的啊……
“早安,妈。”
最终,慕芷璃冷淡地跟母上道了声。
我暗暗攥拳……慕芷璃这个态度,我超不满意的说,万一让母亲讨厌我、万一让母亲觉得我疏远她的话……
“早啊。”
正后怕着,母亲笑着对慕芷璃点点头。
诶,似乎……完全不在意?
我松口气,果然~以我和母上大人的关系,这么一点小事,母上很轻易就会原谅我嘛~
毕竟相比逃课早恋不听话的慕芷璃,乖巧懂事成绩优异的我,可是超受宠的“邻居家孩子”,带出去颜面都有光那种w
其实仔细想起来,最初慕芷璃也很乖的……我俩郎才女貌(大雾),仿佛一对极品宠物,横扫本小区“带娃竞技场”。那时候,芷璃还是只小萝莉,胸也平,腿也短,我出去玩,她就屁颠屁颠跟着我,一边跑一边摔……逼得我得常常背她。
我时常想,我爹一米八,我妈一米七,平均下来我该一米七五,差这十厘米,会不会就是小芷璃压平的呢?犹记得那时我还找小芷璃抱怨,她听后很内疚,怯怯地,把所有巧克力都让了我,甚至还想给我买成长快乐……那时候的芷璃,简直可爱得,就像一只依赖主人的幼小宠物。
哪像现在?又自大,又凶恶,目无尊长,还乱钓男人,女大十八变,越变越碧绿。「请记住邮箱:ltxsba @ 无法打开网站可发任意内容找回最新地址」
唉……
那些单纯的、天真的、烂漫的一切,似花落去,再也寻不见了。记忆中美好的情愫,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凋落的呢?
——是从她欧派发育的时候?
——还是,从她渐渐显露出,美人胚子的时候?
亦或者……
——其实是,从她知道,她是爸爸捡来的……那个时候,凋落的吗……?
晃晃头,心和后脑很痛。很多过往,早已无迹可寻了。曾经的一幕一幕,被碾碎进我的时光里,回忆如同搅碎心脏。
我逐渐用心脏的碎末把“那天”拼凑完整。细节早已不甚清楚,我只记得那天雨很大,风很烈,母亲在上班,爸爸则带小芷璃到处窜门“晒娃”,而我在房间看书,等他们回。
可我看书直看到要饿死,爸爸妈妈芷璃都没有回来,那时年少,并不懂什么危险,只知饿了去找妈妈,我蹒跚走到电视塔,才知妈妈早下班了。只好转去找爸爸,找了一身泥土,也怎都找不到。
慢慢地,到晚上九点。我手足无措,在路边抱着《格林童话》发呆。这时妈妈的闺蜜突然找到我,一见我,就抱住我哭,断断续续哭了很多话。我至今只记得一段,大意是:从今往后,我就没爸了。
第一反应是开玩笑。
多傻的恶作剧啊,我听完,一直冲她咧嘴,想她赶紧别闹啦……可她一直哭,盯着我,很怜爱那种眼。渐渐地,我反应过来,原来都是真事……
我真的,以后都没爸了……
尸体下葬在死后第四天,抬棺材的人,按规矩,有我一个。那时我还太小,抬不动,是叔叔们帮忙吃着力,我伸出细弱的手,摸住棺材的一角。
死人很冷很冷,棺材也很冷很冷,最冷的,还是清明雨落,滴在皮肤上,像一根根针扎进去。这种感觉伴随我五年,直到时光碾碎记忆也碾碎感情,我慕秋云,才从重回阳光之下。
但一切,全都已经迟了。
五年后我才知道当年车祸的细节——芷璃人生首次任性,似乎偏执想要一件东西,但本地保健品店六点关门。爸爸只好叫出租去新城。
那时候,酒驾还没现在这么严,很多司机、注意,是很多,他们冷天开车,甚至习惯喝一蛊热酒再开。那时候每年车祸死亡人数不下十万,但那时候,有车的几乎都是领导,爱喝酒的也几乎都是领导……所以在严查酒驾之前,便有无数亡魂,成了这项法规的凄惨祭品。
我爸,就是其中之一。死得毫无殊处。
那辆出租超速后侧翻进了山沟……爸爸拼命护住了芷璃,借身体和座椅围出一个狭小空间,刚好把芷璃卡进去……但他也因为这个姿势,很重地撞到玻璃,颅内大出血,抢救无效死亡。
母亲知道这事后几乎疯了,失控做了很多事,甚至把爸爸的死怪罪到芷璃头上,她骂惊魂未定的芷璃害死了她丈夫、骂芷璃丧门星、狐狸精、天杀的……听说还有很多很多难听的话,只是没人愿意复述给我,这么多年了,我始终想不明白,为何母亲当时,会对芷璃有那般大的恨……
据说——也正是那些骂声,母亲暴露出,慕芷璃,是爸爸捡来的养女……
很难描述那事的影响。
只犹记得,车祸被救,浑身伤口,芷璃攥着爸爸一片衣角,麻木着,没有哭。
被母亲骂,芷璃机器人一样不停道歉,还攥着那片皱巴巴的布,麻木着,没有哭。
可,当芷璃听到自己“身世真相”的时候,她突然睁大眼,睫毛扑闪,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连带着嘴巴抽泣,却丝毫发不出声。她求救般想让我抱、让我背……可那时候,我浑身冷冰冰地,乱糟糟地,心底无名火起,把她甩开……
现在想来,大抵那时我心里也是有点怨恨的吧。
类似“假如你不任性爸爸就不会死了”这种心态。
当然喽,世间没有假如,没人知道以后,那些心理,只是毫无根据的迁怒。可哪怕道理再是明显,困缚在阴影里的我,始终参不透这片禅。
我自然不会像母亲那样冷视辱骂妹妹,但那时候,我的确沉浸在疗伤里,自顾不暇。母亲在一段时间的失常后也恢复了,还给妹妹道过歉,也补偿了她不少,很长一段时间几乎是无条件溺爱妹妹……我便想,别管妹妹了,先医好自己吧。
五年之后,我终于走出阴影。
我逐渐正视当年的事,也意识到:我需要做点什么。可这时一切都晚了,芷璃已交到第一任男朋友,是个黄色爆炸头混混。
五年前的天真烂漫的贫.胸小萝莉,如今出落成水嫩嫩的倾国少女,她学会了逃课、学会了欺负老实男孩、胸部也到了B+;她看着我,不再是亲切,而是冷漠;她也不再叫我哥哥,而是叫,慕秋云,然后在我这些年的努力下,逐渐成“死秋云”、再成“臭秋云”……进步十分速。
说不定培养个七八十年的,就能变回,“欧尼酱”。
。
嗨……^_^
该死,想起那些事,心口就好疼啊。
不管了,也许妹妹真的是因为那件事而变化的——亦或是被哪个富二代诱惑——亦或如同大部分女孩一般沉迷物质——亦或等等等等缘故。
跟我没关系。
我只想赶紧把那些都抛掉、抛掉、使劲抛掉、最好那时候的自己,也一并扔进幽暗的熔炉里,这样,就永远不会心疼了。
至于说……那些曾经浪漫的、天真的,眷恋的。
过去就过去吧。
反正早已回不去了。
我也不指望和妹妹修复关系,我只想早点恢复原状,好好学,好好考,好好上清华,完成母亲和自己的梦……妹妹又有什么好呢?戚,区区一副下作乳.量的无耻媚.肉,你看我想摸就摸,想掐就掐,哼!
“嘭。”
慕芷璃怒拍桌子。
“吓!!!”
呜、小动作被发现了……
不过……母亲在旁,慕芷璃也没法说什么吧……?
我这样想着,偷看慕芷璃,然后就看见这厮给我夹了一大大大大筷子的青菜。具体多大?总之一下就堆满了一碗,你猜多大。
“妹~你最‘爱’吃蔬菜了,来,哥给你夹,不客气,赶紧吃。”
慕芷璃超“温柔”地说着。
“呜qq~~~”
岂可修!我最恨青菜了!慕芷璃你个混蛋!
但慕芷璃的确是很爱吃蔬菜……所以TM他说的没毛病!我还只能装下去!
呜哇哇~~~
气死我了!我不管了!
“哗啦啦啦——”
干干脆脆直接把一整盘宫保鸡丁给慕芷璃的碗倒进去。
我(^_^#):“欧尼酱~你最爱吃这个了,赶紧吃哦~~”
HHH,吃个鬼,谁不知道你慕芷璃最讨厌花生。
“谢谢了啊。好、妹、妹。”
慕芷璃咬牙切齿。
“不客气呢,欧、尼、酱。”
我咬一口青菜,露出被上的苦涩。
啊,太难吃了,妈妈做的太难吃了,尤其青菜,还不如我做的……呜,好怀念顾家明,好怀念法国菜,好怀念烈烈的红酒。
“我再给你夹点吧。”
慕芷璃电光火石般出手。
“不不不要了欧尼酱……靠,死欧尼酱,看我特么给你夹爆!”
我顿时展开了墙裂的反抗。
大战启幕、我们双方就桌上展开了一场惨烈的华山论筷,只见慕芷璃一式“黯然销魂筷”,便要给我夹苦瓜、我赶紧一式“独孤九筷”,破了他的招式,然而他又一招“降筷十八掌”,唰唰唰借用臂力优势卸了我武器,幸好我及时用出一招“无筷胜有筷”,以阿三哥吃饭之秘术,断了他的苦瓜恶计……
“p。”母上大人轻轻拍了慕芷璃后脑一下,“闹啥了,好好吃饭。”
慕芷璃低头:“哦。”
我望着一大碗的青菜和苦瓜:“呜。”
噫唏嘘,惜华山论筷,被天山童姥,强制结束。
我俩只好相顾默默地扒饭,母亲呢,则是不停唠叨训斥慕芷璃——这本是我一贯的遭遇。我不禁幸灾乐祸地看妹妹烦躁至极又不得不应的姿态,看到有趣处,忍不住偷笑。
不知不觉,青菜苦瓜吃干净了……我竟渐觉没那么难吃,甚至抛去母亲糟糕的调味,口感还蛮棒……母亲和芷璃还在一个唠叨,一个敷衍,饭才下一半。
我扒拉掉最后一口米,悄悄送了碗,洗完手,又悄无声息回饭桌。母亲还在唠叨慕芷璃“吃饭不如以前庄重”。我静静听着,幸灾乐祸的感觉,逐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丝怪怪的情绪。。
起初我并不明白那是什么,直到他们吃完饭,该上学了,母亲给“慕秋云”整书包、灌水杯、唠叨路上小心……而我一个人,悄悄地,默默地,在一旁做好这些。
望着母亲,我突然有点明白了。
这大概,便是一直独属于“慕芷璃”的、融不进去这个“家”的,
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