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不会一直屏蔽慕芷璃。更多
事实上两个小时刚到,家明下了高速,我就解除了手机号和微信的屏蔽,等慕芷璃加回我。
但这个想法却落空了。
慕芷璃始终没有打过来电话,也没有加微信,他很安静,安静到我有一丝害怕。过去的慕芷璃,至少对我,是绝对藏不住脾气的人。
有个恐怖的猜想,他也在被“容器”扭曲。
有些难受,那薄薄的,轻纱似的灵魂,真的谁也逃不过,红尘躯体的随波逐流么?
我想了足足半个小时的车程,直到老顾把我带回“家”,这个问题都没有答案。或许我唯一想清楚的,就是这短短几天里,我的软弱和犹豫。
“到了。”
那个男人望了我一眼,仿佛能看透我一切心思。
随后他便熄了火、走下车,很绅士地帮我打开车门。石城的天,比历山要蓝上些许,但也是干干冷冷的。我忽然有些不太喜欢这样的天气,真可笑啊,适应了十八年,如今又在矫情什么呢?
就连顾家明的住处都相当不矫情的。
很普通的高级公寓,普通到我惊讶。没有电影里大少爷、那种动辄几千万的古董装饰,也没有多奢华的装修。都市白领小夫妻的婚房?大抵就是这样的感觉。
屋里有种模式化的整洁,应该每天都有家政收拾,生活的痕迹,却基本找不到多少。我猜,这个地方,其实很少有人住。
金屋藏娇。
不知道怎么脑里突然就蹦出这个词。
接近两百平的公寓很容易让人产生空旷感和恐惧感,哪怕打开每一盏灯。我由衷不喜欢这个地方,假如把我一个人关在这里的话,我感觉我会疯掉。
顾老哥陪着是最大的好消息,然而没坐多久,他又说要一个人去买东西——我赶紧抓住他胳膊,央求着:也带走我好不好?
“好。”
他眸间软化的笑意,似乎多了种莫名的意味。
但我不想在乎。
坐电梯,出了门,小区不远就是大超市。我和他,一起走进去,逛啊~逛地,明明没多大,可怎么逛不完。
基本我指什么他就给我买什么,压根不看价格,饮料零食的搞了一大堆。我以为他会一直顺着我,结果走到海产那里,我想吃虾,但顾家明扫了两眼,眉毛一皱:
“别买这个。”
“为什么啊……”我傻傻地问。
“水质有问题,品种也差。”他摇了摇头,看到我表情,又笑出声,“怎么了,这么想吃?那这样吧,下午我让朋友弄点自养的,再做给你解馋。如何?”
我当然赶紧拒绝,“不用不用不用,我哪儿那么金贵,就随便买点这些就好啦……”说真的,这些好歹是活虾,平常我吃个虾仁炒饭就高兴坏了……
too复杂too复杂,穷狗是真看不懂有钱人的世界。
“不行就是不行。”他笃定摇头,“你现在身体差,必须照顾好自己,至少在我面前,别想随随便便糟蹋身子。”
“唔……”
“还有零食是给我买的,你一天最多吃半包。”
“啊诶诶诶诶诶诶?????Σ( °△°|||)︴”
“走吧,中午给你做点有营养的。”老顾冷漠脸.jpg大步走。
妈卖批,你顾哥还是你顾哥,某些地方,他真的是……难以形容。虾最后也没有买,零食好像也不是开玩笑,是真的木得了,哭~~~
路上我当然生闷气,故意不主动帮他提东西,而他也够硬的,我不说,他还真完全不叫我帮忙。
满满两大包零食菜肉调料,都被他一人提走了,还真有劲儿。更多
回到家,火一开,油烟机一响,空荡荡的屋里,总算是多了些人味儿。老顾让我去柜子里翻个围裙,我故意挑了个粉红色带花儿的给他,他眉毛一挑,然后很光棍地套上,把我踏马笑得。
最初我打算帮他洗菜切菜,但这货非不肯,振振有词什么,“油烟气和厨房活儿伤皮肤”,“做饭多了二十几就变黄脸婆”,干脆把我进厨房的权利都剥夺掉。呸,哪里来的歪理论,我愤愤去查,结果好像,还真是……?
那就没办法了。
只好靠在外廊,遥遥地望他、望在厨房里忙碌的他。
至少这一刻……家的味道,还挺像那么回事。
老顾是我见过做菜最认真的人,前所未有,尤其洗菜的时候。一个男人温柔细致起来,还真是耀眼得要命。我真觉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好好的手机不玩,300不玩,站在这里傻笑,看他忙前忙后,偏偏又觉得有趣。
直到老顾第三次回头对上我视线,终于忍不住了,他放下萝卜,绷起肃容,
“芷璃,你一直看我做什么?”
“啊……?唔,呐,那个,好嘛……第一次见,你们有钱人也自己做菜?”我吐吐小舌。
“当然了,”他极认真地、翻了个白眼:“我们有钱人,还自己盛饭、自己嚼、自己咽。怎么,是不是特惊讶、特诧异,然后发现有钱人技能种类真是丰富?”
“我、我可没说啊。哼,你这老哥,就知道埋汰老弟。”
“是老弟先有的偏见,老哥这是纠正。”
“呸呸,我不管我不管,反正哲人曰:‘哥哥生来就是让弟弟欺负的’,你得让着我。”
“哦?那你可说错了,哲人曰的是:‘哥哥生来就是让妹妹欺负的’。一般哥哥被妹妹欺负完,去欺负弟弟撒气。”
“唔……”
欺、欺负……
H的大脑又在胡思乱想某些景象……
“好了好了,”老顾走过来喂我一小块红萝卜,“你啊,真是耐不住寂寞的性子。去客厅等会儿吧,马上了,做好就陪你。”
“唔……嗯。”
我低下头,乖乖顺从他的话,去客厅等待。
这时我才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地方。客厅里,东西不多,算是空旷吧,简约风格。不过,老顾家的电视是真不小,起码有我家窗户的面积。我忽然好,这样一台电视,看起来,会不会很爽呢?
结果答案却是——不会。哈。太大了,太空阔,沙发也是,最小的那个,都够我打滚。我感觉自己像只调皮的小猫,闯进巨人国里,使了劲儿地撒欢……
电视节目也有够无聊的。
我默默地想:看影碟吧。正巧电视也有DVD。
好不容易找到碟片抽屉,此刻我是真的好想有一部漫威大片儿帮我排遣寂寞……可惜,并没有。储存的碟片也真不多,寥寥四张,我一张一张翻过去……
《阿飞正传》?《2046》?《花样年华》?都什么鬼名字,《东成西就》,这个倒是看过,蛮有意思的搞笑片。
家明也真怪,我观察许久,才发现这几部都是一个导演:王家卫。
嗯……好像听说过……?
其实我更熟悉星爷,熟悉《功夫》、《少林足球》,《美人鱼》也超有趣,我喜欢星爷无厘头的荒诞表现手法,喜欢那令我放声大笑的脑洞。
不过《东邪西毒》也不错吧,记忆里,也挺好看的。我想了想,把碟片装入,那略显老旧的港式画面,开始逐渐播放……
看啊,看啊。
不知不觉就过去好久了。
放到多半的时候,我才陡然想起吃饭,一扭头,顾家明就站在门边,也望着剧中人,一动不动。
光舞浮尘,他的五官像艺术家用刀刻出来一样漂亮,可仔细地看,皮肤还是有些糙了,不复青春细腻。或许这些年在他脸多了另一把刀子,那是我此刻很难懂的,“岁月”。
我伸个懒腰。
“喏~家明~我饿~~”
下意识地,软软甜甜地脱口。
讲完我愣了一下,呸呸呸呸呸……卧槽,要尬死了,这是啥语气?
好烦啊……慕芷璃声音就是这样,一个不注意,尾音就会带点嗲,撒娇一样,听起来软软媚媚地……顾老哥会不会骂我?
窝日——他好像笑得更灿烂了?
嗯……看来我们的革命友谊还算深厚……能忍受我如此恶心心,家明同志,好样的,友党为你点赞!
“那什么,菜已经好了,过去吧。”老顾突然刻意板着脸偏开头。
唔,等下,这难道是,害羞了?我有点怀疑,直觉告诉我是这样的,但理性上,老顾没道理害羞啊。犹豫一会儿,我决定相信理性。
——毕竟我的智商绝对不会骗我,嗯,绝对。
“那什么!顾哥!顾哥?”我乐呵呵喊,“干脆把菜端到这里吧!一起看怎么样?”
“别闹,快去,再放就不好吃了。”
“唔~那要不,你帮我,打上一点,送过来怎么样?顾哥哥,我好像得了下地就会死的病……”赶紧装出一副柔弱的小模样,眼睛blg blg地。
却见老顾嘴角一抽搐。
然后——情又笑又无奈地:“真能扯,坏姑娘……不能下地的话,A扔过去,B拎过去,C背过去,选哪个?”
“我可不可以选D……”
“可以啊。”老顾果断点头。
“啊,啥……呀!”我还完全没反应过来,就被这厮一下近了身,烫乎乎的胳膊穿过咯吱窝,转眼就揽住腰后,与此同时腿下也钻进来一条,勾住腿弯,再然后……日他妈的,
公主抱。
脸和贴住的地方一下烫得要命。
“喂,哥,我叫你哥了,放下来好不好。”他大步慢走着,我几乎是焦急哀求他。
“抱得不舒服?”家明随口。
废话!舒服当然舒服,暖乎乎像回了窝一样……可正因为舒服才特么有问题吧?而且好羞耻……幸好他的手很规矩,不然,这时候被摸怪地方的话,我真的就要炸了……
“咳咳,顾哥,男男授受不亲啊!你怎么可以、这样、这样抱我?顾哥,说真的,我认为你不尊重我的男子汉尊严,你、你、额……”他突然瞟过来,我下意识噎住。
“对不起啊,芷……秋云,我逾越了。”似乎是想了想,他道声谦,把我放下……放到了餐厅椅子上。
得。
您都抱完了还说啥啊,算了,下次别这样就好。我偷偷望他,却看到,他有些怪的眼。
明明是注视,却未发现我的回望,发着呆,若有所思,若有所惑……
——还真像个哲学家。
“吃、吃饭吧,老哥,唉,原谅你了。”
我唯有轻唤。
“嗯。”
顾家明点点头,坐下,却没动筷子,还是那么看着,思索个不止。
我直觉饭桌上他要说什么,不过无论他说什么,嘛~都没有桌上的大闸蟹重要?诶嘿~w。
十六七岁的男孩可比十六七岁的女孩简单多了,至少我深知自己,这个年纪,我只想要吃,想要睡,顶多再加个:想要和喜欢的人困觉。
不知不觉扯掉十八根螃蟹腿。
“你觉得我该叫你什么,慕芷璃,还是慕秋云?”
扯第十九根的时候,顾家明突然认真盯过来,认真问道。
“唔,当然是,慕秋云啊,不然呢,老哥。”
我吐掉蟹钳就答句。面前的人,拿纸帮我擦了擦嘴边,开始细心地敲开蟹壳,一点点挑出蟹肉蟹黄,放进我盘子……
“但是,你已经不再是你了,明白吧?”顾家明轻轻摇头,“你的表情,动作,姿态,脱胎于芷璃,也有着不同,可绝对不是男性。你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吸引男人的荷尔蒙与气味。你必须承认这点。”
“唔,也、也许……?”
我想了想,还是摇头,这也是我第一次有别于顾家明的想法:
“不过,老顾,你的首句话我不同意。我还是我,我的灵魂依然是坚定的男性,这是无法改变且绝对的事。十七年的往事足够浇筑一个坚硬的三观……嘛,有些事我也只会对你说啦,我承认我现在对男人有怪的感觉,但是,我仍然喜欢女人。我永远是慕秋云。”
“可你真的坚定?”他越望越深邃,“芷璃,你确定,你此刻真的算男性?名字只是一个代号,性别也只是一个代号,属于心理与生理状态的有机集合,生理由身体决定,而心理与环境密不可分……”
他有理有据地分析,而我也不知道突然哪里智商上线,可能螃蟹吃太多?反正,我当时振振有词地反驳了出去:
“不对,家明哥,你说的不对。你太小看意志和灵魂,在你嘴里好像人的一切都由环境和身体决定,人成了环境和身体的奴隶……可就算此刻的环境将我视为女性,又能怎样呢?”
“就算、此刻我生理和心理在激素下偏向女孩子,又能代表什么呢?我的灵魂不会变的,即便形状变了,性质也不会变化。家明哥,我讨厌你的说法,也讨厌……唔,至少,原则上讨厌你把我当女孩对待,如果可以,叫我秋云,好么?我不是慕芷璃的替代品,我是只个,只是个,想和你做朋友的男生……”
“我……明白。不过秋云,我真没有把你当做芷璃的替代品,这点我绝对肯定,你带给我的感觉,同芷璃截然不一样……否则我也不会疑惑。至于我想表达的,秋云,改变形状的灵魂,真的就还是原来的灵魂么?性别在灵魂上,难道就不能是形状的表达式?”
顾家明一言就戳中了我话语中最大的漏洞,那一刻,我愣住了,但与此同时面对死局的智商忽然敏感得一比。
刹那间——我突然产生某种直觉!而且是,理性也认为正确的直觉!
“家明哥,你在诱导,对不对?你在诱导我,让我承认自己在变成从灵魂到身体的女性,是不是???”我忽然脱口。
“不……”家明几乎立刻就想反驳,但我第一时间思路就又转过弯来,使劲摇小脑壳……
“啊不对不对,家明你的话,连你自己都笃定,都相信,不像故意诱导……但是,绝对有什么理由啊,突然说这样的话,哪怕有道理,也太怪了……总不能……”
“总不能,其实,你是在说服自己?”
我有点愕然地望过去。家明闻言竟也愕然一下,彻底低下头,又开始沉思着,许久,他才对上我的目光,变得又深沉又凝重。
“秋云,或许,你可能没猜错。”
他蓦地说了句出乎意料的话。
“为、为什么啊……”
我下意识喃喃地问,而家明的下句话,更加像是一记螺旋丸,直接就把我打蒙了,怎都反应不过,
“因为我可能突然对你产生了朋友以上的情绪,”他严肃,“比对芷璃……都要更自私、更侵略性一些。说白了就是想占有。剖析心理,正由于潜意识如此,我才偏执刚才那些话。”
“哈。。。”
我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