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其他类型 > 与绿茶妹妹交换身体之后 > 正文 第九十五章
    换上布鞋后略微下降的视野令我相当不舒服。更多

    原本还能够着安见尘肩膀、现在只到胸口偏上了。老安乐呵呵地朝我打量,我转个圈,令裙摆飞起来,展眉笑:“是不是清纯多了。”

    “特像狐狸精,”他诚恳,“就差个尾巴。”

    “滚。”我翻白眼。

    这贼老安,最近咋总惹我生气!

    换完衣服便是去四楼,很久没穿的平地鞋,走起来特别舒适,途中总想跳一跳,然后刚蹦跶就被安见尘接住,卡着腋下,“小心点,要摔的。”他轻声。

    “好吧……”我低落。

    上了楼,没几步,安见尘便停在一扇普通的门前,门牌号:406。他冲我“嘘——”了声,对我说“一会儿叫你再进来”,然后便自个先进去。

    我偷偷贴在门上听,里面有个陌生男声,跟安见尘对话。

    “来了?”

    那人说。

    “嗯。”

    老安回道。

    “看我新画的,好不好看。”

    “好看。但她最近又长开了,你画得不太像。”

    “她真漂亮。”

    “是啊。对……你确实做好那个决定了么?”

    “很通透。”

    “可那并不是好选择。”

    “开心就够了。”

    “这点你倒是跟她一样,算了,不说这个,你猜我带了谁来看你?”

    “冬哥?”

    “再猜。”

    “妈?”

    “再大胆点。”

    “总不会是……”

    “芷璃——进来吧。”

    我知道安见尘在叫我,但触到门把,内心忽然涌起迟疑和害怕。我不愿意面对孟裳,那是“慕芷璃”的遗留问题。我不该负责。

    ……可我现在,不就是“慕芷璃”么?

    终究还是生出勇气,推门而入。从窗外射进的阳光,跳跃着迎接我的影子,白纱帘遮不住远方的花鸟风月,远方一潭池水,清澈如眼;近处,一双黑宝石似的眸子,深邃如池。这就是孟裳——坐在轮椅上,黑发文雅,清秀且孱弱的少年。

    这也才是孟裳。

    我能清楚感受到他望见我之后的情绪,用慕芷璃特有的敏锐。他的眼,犹如一张白纸忽然泼上油彩,从跳动的红,到深情的蓝,一转弯是静谧的黄,伴着回忆的粉。所有的颜色被一条挥之不去的灰线兜住,归于绝望的黑墨。

    半天。

    “芷、芷璃。”

    孟裳笑着露出齐整的白牙,动作却有些吃力。

    又半天。

    “好久不见。更多 ”

    似乎是被他的话所牵引,我的情绪也隐约有些律动,但那些变化,却只引来我的茫然和退缩。我不认识这个人,我不认识孟裳。我……也不是慕芷璃。

    “怎么了?”

    茫然被他捕捉到。他关切地,语气却过于小心翼翼。

    唔……

    慕芷璃的确是很难伺候的一个姑娘……

    我晃晃头,有点苦笑,“孟裳,我坦白,其实,我忘记你了。”这句话令他整个人都怔住,精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下去。我赶紧补充说:“不、不是那种忘。”

    “是……发了场高烧,加上酗酒,好像,好像,有点严重,忘记了很多事,包括哥哥的,你的。反正,忘了挺多吧……”

    “这样啊。”孟裳松了口气。

    安见尘皱眉,“你怎么没跟我说过?”

    “啥都跟你说?”我翻个白眼。

    “那你怎么没忘《阿方宫赋》?”安见尘继续怀疑。

    我怔住。

    这篇熟悉的课文令我想起某件不堪回首的往事。

    不过现在好像没那么不堪回首了。

    然后我发现我背不出来。

    法克。

    又要重背。

    “总之……这不重要吧,”我叹气,对这个身体的记忆力感到绝望,“话说,你们也知道,我记性不好的,再发那样一场烧,就,就,都忘了。”想了想,“但我记得是孟裳先甩了我。”我怀疑。

    孟裳低头,“的确是我先发的分手。”

    “呼……”

    “但那之前作为女朋友你已经一个月没回过我消息、没理过我了。”

    我呆,“为啥啊。”

    “新欢,旧爱,都有可能。这种事只有你知道。”他笑了笑,“当然,我那时候,的确已经配不上你。我家遭难,已经再也保护不了你。听说,当时你认识了一个……很厉害的大叔,对你很好。”

    “就是顾家明。”安见尘插嘴。

    唔。

    我头疼。慕芷璃这算什么啊……嫌贫爱富?看人下菜?变色龙?还…主动“出轨”,这种事,这种事……

    “对不起。”我主动。

    再抬头,孟裳一脸不敢置信,仿佛我会道歉是什么“全球十大不可思议”一样。慕芷璃啊慕芷璃……

    良久。

    “其实你不用道歉。”孟裳低眉,“因为,男朋友只是个稀里糊涂的名义而已。你忘记了么?那天你跟我说你想气气你哥哥,叫我染个黄头发,然后,”

    “等会儿!”

    我急叫。

    重头戏来了,虽然我路上就有点猜到,不过……

    还是确认一下吧……

    我微叹,“孟裳,我确实忘了。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我要气我哥哥?”

    “因为你哥哥是个蠢货,”一提慕秋云孟裳眼就变得锐利又怨恨,“愚蠢地把父亲之死怪在你头上,用冷漠伤害你,践行那些可笑的想法,躲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像只仓鼠。”

    “‘我’喜欢他,所以想引起他注意,总是跟他闹。但他不解风情。所以……才出了这个下策,对么?”我内心复杂问。

    “嗯。”“你哥欠缺对他人情绪的敏感度,不会共情,明明有脑子也不愿去想。可能长久的自我封闭令某些功能失去了发育吧。作为代偿,他数字天赋是挺好的。唉。”

    孟裳这样说着,摇摇头,语言中隐约有些可惜、亦或不岔、亦或埋怨。我知道他在埋怨什么,他在埋怨我、或者说我哥,没把握住。

    终究,令所有的一错再错……

    “剩下我隐约能猜到了。”

    我摇摇头,用一种对我的灵魂而言,十分“妙”的叙述角度,叙述我猜测的过去。心态不得不说有点诡异。

    仿佛,在进行一种,记忆或过往的归位。

    一切都在逐渐完善着那个早已扭曲成“慕芷璃”形状的灵魂。

    我闭上眼:

    “最开始,应该是十二三岁那年,‘我’比哥哥先走出阴影,那时候吧?因为曾经历绝望的荒漠,所以比过去更加渴求着兄妹情谊。渴望着,记忆中哥哥的温暖。”

    回忆翻涌,犹记得,自闭那时,有段妹妹的突然热情。以及……

    “——但,留在阴影中的哥哥,却施以冷淡。”

    ——我报以的漠视。

    “‘我’越得不到越想要,越被冷落越感到渴求。逐渐这份感情变质,‘我’所用手段也更加极端,从单纯的贴上去,变成冲突、捣蛋,跟他吵架……可,仍然没有用。”

    犹记得后来妹妹变得越来越不听话和叛逆,跟我吵架、闹脾气、在各种怪怪的小地方上搞莫名其妙的小别扭……而我只觉得她叛逆期到了,专心学习和打游戏,没怎么理她。

    再后,就是她带男朋友上门,孟裳。

    “所以‘我’找你假装男朋友刺激我哥哥,对么?”睁开眼,我望了一眼孟裳,他沉默点点头。我继续道,“但……这反而是一切变糟糕的开始。这件事,令‘我’彻底明白哥哥内心的‘感情’。‘我’突然清楚这份冷漠不是单纯的自我封闭,而是,他真的不喜欢‘我’。”

    “对,”孟裳不岔,“但凡他有一点对你的喜欢,都不会说出‘爱干嘛干嘛’、‘别弄出人命’这种混账话!你当时才十四岁!他难道是禽兽?”

    “那时候‘他’的确并不喜欢‘我’。至少,没有兄妹以上的喜欢,不,应该说,兄妹的喜欢都很淡了。”

    我有些复杂地吐出这句。

    不知不觉中……我已经分不清,这句话究竟是作为“慕秋云”的自我审视,还是,作为“慕芷璃”对那份记忆的客观评价。

    “嗯。”

    孟裳表示赞同。

    “……”

    安见尘色有些怪地望我。

    没多管老安,我继续沉思,然后道:

    “所以其实‘变坏’也是从那时候才开始的。自我堕落……不,不是‘堕落’,应该是‘我’单纯地顺从本性,过分自私地利用其他力量来保护自己也排遣寂寞,对么?做‘男朋友’,也是那时候真正对你提出的,对不对?”

    “竟然连这个也忘了?嗯……怎么说呢,是吧。不过有点不正确,做男朋友、保护你,是我提的。你选择默认。但也能理解成,婉拒?”

    孟裳仍试图为我……啊不,为“她”开脱。

    “就是默认,没有婉拒,不必为‘我’找借口。后来,后来,”我喃喃,“后来就是我记得的那些事了。”

    “而且是恶心事,”安见尘插嘴,“把阿孟骗得和你讨厌的那个人交锋,驱虎吞狼一举甩掉两个包袱。冷落掉阿孟,勾引顾家明和其他底牌,精致分配每一点时间和给予……这种事,真不像你能做出来的,反倒像你哥的风……”他嘴巴一滞,忽然怔住。

    “嗯?”我扭头。

    “没什么,一点诡异的胡思乱想。”安见尘摸了摸鼻子,“嘶……不对啊……”皱眉良久,又敲敲太阳穴,“算了算了,肯定最近压力太大,对,压力太大,怎么可能……”

    “到底什么嘛?”我生气。

    安见尘摇摇头,“没什么,我是在想,那时候应该是他教你的。”

    “戚。”

    敷衍了声,我继续看孟裳。

    “你说的都没错,的确是这样的发展。”孟裳特别高兴,“芷璃,你已经记起来了么?那天的,在你家,你准我搂你,虽然是为了气他,但是……”

    “她要是都记起来了,表情就不会这么平淡了。”安见尘插话。

    “嗯……确实,只是……记起来了大概……”我讪讪。

    “这样啊。”孟裳又略失落。

    “嗯。”我也突然不知道再说点啥。

    沉默。

    又是沉默。

    按理说以我的原则该补偿些孟裳,无论是关心,亦或是简单的温暖。但原谅我真的不知道那些事,也无法回到那种感觉。我对孟裳最大的印象,其实还是那天他嘲讽所带来的难受敌意。

    现在真相大白,敌意或许消失了,他在我脑海里不再是那个黄毛。但要说,一下就把他当朋友甚至“前男友”,这是不可能的。

    唉。

    安见尘也不说什么。

    窗内静,窗外闹,这种对比,反而令气氛更加尴尬。我犹豫一会儿,温柔道:“孟裳,对不起啊,探望你也没带什么礼物,我去给你买点水果吧?”

    他刚想说不用不用,嘴张一半,“行,我送送她。”安见尘直接堵死孟裳的话,随后同我一起推门出去。

    门外,白墙如纸。

    我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