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其他类型 > 幸存者说 > 正文 第73章
    「这是个好问题……」安安似乎想到了什么,「周默有搅和过陈林吗?」

    我想了想:「没有吧。」

    「何止没有,我怎么觉得周默看到他都有点发怵。」

    安安上下打量着陈林,「有问题……绝对有问题……里面肯定有什么交易。」

    「什么交易?」石楠不自觉压低了声音。

    「就是那种灵魂和肉体的交易……」

    「……不会吧。」石楠神色复杂。

    安安看向我:「小何,为了真相,你要不要也去和陈林交易一下……」

    2

    晚饭在吵吵闹闹中结束。

    等收拾完餐桌,时钟已经指向八点。

    夜色降临,现在户外反而更加凉快。

    在地库待了一整天的尸群有时也会跑到路面上纳凉。

    据赵衡说,丧尸的攻击性下降了很多。

    但是出于安全考虑,张一帆还是让他们在家留宿一晚。

    两人带来的包裹被搬进厨房。

    里面装着从公园农场收获上来的新鲜南瓜。

    安安显然已经觊觎良久,两眼放光地提议做些南瓜饼当明天的早饭。

    「啊?」周默迟疑了一下,「可是我不会做这个。」

    「这不是有我指导嘛。」安安从袋子里挑出两个南瓜。

    「而且我和赵衡还有正事要谈。」

    赵衡也难得和他统一战线:「这倒是的。」

    「少废话,你们那点屁事有什么好谈的。」

    「我觉得吧……」

    原本热心家务的周默今天一反常态,铁了心要和赵衡好好交流一番。

    但是他话没说完,安安已经手起刀落。

    南瓜瞬间裂开两半,成了刀下亡魂。

    「觉得什么?」安安笑眯眯地回头。

    「……」盯着立在砧板上的菜刀,周默咽下了后半截话,「没什么。」

    「有什么想法就说嘛,我很民主的。」

    「没有了,」他忙不迭地摇头,「一点想法都没有了。」

    石楠在我耳边小声说:「安安身上真的有种暴力美学。」

    我重重点头。

    902真正的老大只有一个。

    我们充其量不过是她的小弟而已。

    所以了解她脾气的早就乖乖去换围裙了,只剩不知死活的赵衡和周默还在这里讨价还价。

    不过看他们的表情……

    应该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四个男生在安安的指挥下老老实实做着南瓜饼。

    各种奇形怪状的面饼子被密封好,逐一放进冷冻室。

    我和石楠则当起了甩手掌柜,力争将不劳而获和坐享其成贯彻到底。

    一晃眼,夜色已深。

    我给飘窗铺上被褥。实在没有多余的床位,今晚就要难为石楠将就一下了。

    至于赵衡那边……

    听说周默和张一帆同时向他抛出橄榄枝,邀请他同床而眠。

    嗯……

    那应该是不用操心床位问题了。

    熄灯没一会儿,耳畔就传来均匀而平缓的呼吸声。

    劳累了一天,安安这位监工师傅才刚沾上枕头就进入了梦乡。

    我却没有丝毫的困意。

    很微妙的体验。

    我怎么也想不到,有天我们三个还能像这样睡在同一间屋子里。

    回来那天陈林就劝告过我。

    他说思考得太多只会钻进牛角尖里。

    但事实是,我早就钻进去了。

    我看了眼石楠。

    黑暗模糊了她的身形,只留下一个轮廓不清的背影。

    3

    「睡不着吗?」一道声音突然打断我的思绪,「我看你一直在叹气。」

    「嗯……有点……」我坐起来,「吵到你了吗?」

    石楠看着我,微微摇头。

    相对无言。

    幸而黑暗很好地包容了这份沉默。

    「张队带我去了501。」

    隔了一会儿,她缓缓说道,「还带我去了陈林家。」

    「说实话,小何,你当时说凶手另有其人,我是不信的。」

    「太巧了……」

    「整个小区只有你们活下来了,还活得很好。」

    「你们的物资从哪来?家里的铁丝又是怎么回事……」

    「我很想问你们,但是不行。」

    「你很聪明,这种聪明让我害怕。」

    「陆长风死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如果我想做点什么,恐怕就只有一次机会。我不能把它浪费在试探上。」

    「嗯,我知道。」

    在这种情况下,询问和试探都没有意义。

    无辜者不会承认,真凶也不会坦白。

    「石楠。」

    我咬了下嘴唇,「如果我说——我知道有人会死,也知道开了门就能救人,但是我依然没有这样做。你会觉得我很可怕吗?」

    我从来不曾责怪过她。

    也从来不觉得应该要责怪她。

    哪有什么「无心之失」。

    在做下这个决定的时候,我分明考虑了很久。

    王勇死后,陈林曾来找过我。

    在处理封锁楼栋这件事上,我第一次没有采纳他的意见,决绝而不容置疑地选择维持原状。

    「有人正困在楼内慢慢死去。」

    我怎么会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

    然而彼时。

    全市、全国乃至全世界,数以亿计的人类正在这场浩劫中死去。

    死亡逐渐沦为统计学上的一串数字。

    与之相比,零头的加减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告诉自己,习惯吧,这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了。

    然而石楠的出现却将冰山揭开一角。

    她用自己的伤口强迫我去注视这场悲剧的细节。

    那些被隐去的个人与故事,被隐去的血与泪,被隐去的挣扎与绝望全都重现在我的眼前。

    我这才发现:自己对死亡的麻木和冷漠远超想象。

    过了好久,她才回答。

    「如果是之前,我可能会这样觉得。但是现在不会了。」

    「因为我发现,我们都是一样的,都是想和身边的人一起活下去罢了。」

    她说。

    「如果我能认为自己和亲人的性命更重要,那么我也该允许你更看重自己和朋友的安危。」

    「在这个场景里,我们面对的是相同的困境。」

    「我恨王勇,但是能理解你。」

    听她这样说我的内心反而更受煎熬。

    我真的配得上这份理解吗?

    承认吧。

    我对自己说。

    虽然不会像王勇那样对自己的同胞痛下杀手。

    但是对于幸存者数量的减少,我难道不是乐见其成的吗?

    也许是我的表情太过难看。

    她有些担心地问道:「你怎么了?」

    「陈林曾说清道夫式的内斗不是人类社会的出路,可他却没有立刻告诉我真正的出路在哪里。」

    下定决心后,我终于开口。

    我的声音像冰块似的冒出丝丝寒气。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将末日当成是一场零和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