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老尚书家孙女固然有才,还有自幼一同长大的竹马,怕是难以对殿下倾心,若是日后红杏出墙,岂非乱了朝纲。”

    沈云见被他这冠冕堂皇的话气笑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是,怎么?合着王爷早就替本宫挑选好了合适的太子妃人选?”

    宁澈否认:“并未。”

    沈云见道:“行,那王爷说说,这京都官家小姐无数,本宫该在谁身上多花些心思?”

    宁澈沉默。

    半晌后,低声道:“太子身份尊贵,此事还当从长计议。”

    沈云见看宁澈那副德行,就知道宁澈是还没开窍。

    他打算惯着宁澈:

    “行,那明日一早,本宫便去向母后请安,让母后来托王爷替本宫决定这个太子妃的合适人选。”

    他说完,便客客气气地对着宁澈行了个晚辈礼,走到花厅门口,哐的一掌推开了花厅的门,头都不回地迎着大雪踏出了昭阳殿的门。

    李成宝眼看着情况不对,跟在沈云见屁股后面,喊了声:

    “太子殿......”

    话还没说完,就被沈云见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李公公莫要跟本宫说话。”

    说罢,甩袖离去。

    沈云见来的时候,宁澈并未吩咐李成宝不得偷听,因此李成宝是可以听见花厅里两人的对话的。

    他眼看着沈云见越走越远,连忙扭头去看宁澈:

    “王爷,这得追。”

    宁澈看着沈云见在风雪中渐行渐远的背影,有些麻木无措道:

    “为何要追?”

    李成宝左看看右看看,嗐了一声:“这事儿闹的,殿下生您气了!”

    宁澈此时说不上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

    也不知道沈云见为什么突然发这么大脾气。

    但他知道此时天色已晚,就这么让沈云见一个人冒着风雪走回东宫,有些东西可能就难以挽回了。

    于是在李成宝将门口的油纸伞,和沈云见方才留在这儿的大氅塞进宁澈手里时,宁澈也没拒绝,拿着伞,抱着大氅,到底是跟着沈云见的步伐出了昭阳殿。

    沈云见发现宁澈在跟着他。

    在朝堂上翻手之间搅弄风云的宁澈,此时就像那愣的令人发指的大傻春。

    沈云见走得快,宁澈也走得快。

    沈云见放慢步伐给他机会,他也放慢步伐,就在沈云见身后两丈之余,不远不近地跟着。

    手里的伞,纯像摆设。

    沈云见深吸口气,站住了脚步。

    宁澈在犹豫了两秒之后,才走到沈云见身边,将怀里的大氅,披在沈云见身上。

    又在沈云见开口说话前,走到沈云见面前,低头耐心地帮他系好了大氅的衣襟,将沈云见的下巴,包裹进那白色的毛绒绒里。

    他低头垂眸站在沈云见面前时,比沈云见高出小半个头,明明是神仙一样的长相,沈云见此时却觉得他笨的气人。

    宁澈不说话,沈云见也不说话。

    宁澈头一次做这种事,也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些什么,只像是突然想起来自己手里还有把伞,便撑开了伞,举到了沈云见头顶。

    然后愣愣说了句:“莫要染了风寒。”

    沈云见看了他一眼,没再搭理他,只自顾自继续往东宫走去。

    宁澈便跟在沈云见身边,替他撑着伞。

    第79章 江山归你,你归我(九)

    油纸伞不大。

    无法为两个成年男子遮挡风雪。

    宁澈将大半的伞都撑在沈云见头顶,将他遮得严实,自己全部的左肩都在伞外。

    任由雪花片片落在他身上。

    两人一路沉默,到了东宫门口时,沈云见转身,看见宁澈左肩上的雪,眸子闪了闪,对他道:

    “多谢王爷冒雪相送,王爷回去吧。”

    他说罢,对守在门外的陈公公道:“叫人备了步辇送王爷回去。”

    宁澈拒绝:“不必。”

    他说不必,沈云见也没强求。

    只是看着宁澈身上单薄的外衫,到底还是没忍心,脱下了自己身上的大氅,亲手披在了宁澈身上。

    随后什么都没说,转身回了院里。

    沈云见敢怠慢宁澈,陈公公却不敢,看着宁澈,笑得一张老脸上全是褶子。

    “王爷,您稍候片刻,奴才这就叫人备步辇,送您回去。”

    宁澈站在门口,看着沈云见进了花厅,抬手示意陈公公不必,之后便继续撑着那把小伞,踏上了来时的路。

    沈云见说到做到。

    翌日一早,便去了朝凤宫,一副要死不活地模样,瘫坐在皇后面前。

    皇后对皇帝没什么情谊,但儿子是亲生的,母子之间感情甚笃。

    她看着沈云见这副德行,没忍住抬手按了按眉心:

    “太子近日愈发随性了。”

    沈云见嗯了一声,招呼皇后宫里人:“都下去吧,本宫有要事与母后相商。”

    尽管皇后还没发话,但朝凤宫却没人敢忤逆沈云见的意思。

    闻言纷纷行礼告退。

    沈云见等着那些人走远了,才将无处安放的两条大长腿翘起来,搭在了面前的小几上。

    整个人后仰,靠在椅背上,没有半分太子该有的得体坐姿,活像市井中的泼皮无赖。

    皇后倒是宠他,知道自己儿子在人前装得够累了,也不计较他在自己面前的片刻放肆。

    只替他倒了茶,问道:

    “何事让你这般心浮气躁?”

    沈云见将右腿从左腿上拿下来,又将左腿搭回右腿上:

    “母后,您说,我们能斗得过宁澈吗?”

    皇后一听这话,眉头便蹙了起来。

    其实按理来说,无论是她,还是沈云见,又或是宁澈,从一开始,都是受了太后的庇佑。

    但宫里待的久了,心就被蒙蔽了。

    如今太后老糊涂了,宁澈身居高位大权在握,再想让他放权,恐怕没那么容易。

    这些年宁澈是如何一步步将朝堂牢牢把握在手里的,皇后都看在眼里,说真的,要真说起“斗”,皇后心里也难免跟着发怵。

    她叹了口气,直言道:“难。”

    沈云见没吭声。

    皇后道:“可宁澈到底只是摄政王,膝下又无子嗣,待他百年之后,这大历的江山还是要交还于沈家手上的。”

    “说句识时务的话,何必与他斗?”

    沈云见看着皇后:“母后,不是我说,宁澈算起来年岁也没多大,待他百年之后,您就知道我不会先走一步了?”

    皇后闻言,抬手戳了沈云见一下:“说的什么混账话?”

    沈云见道:“我不止混账,我现在还没出息,母后,说真的,这皇位究竟有哪里好,古往今来成帝王者,谁人不是孤家寡人?”

    “斗死了兄弟姐妹,熬走了血肉至亲,迷失在至高无上的权利里,终其一生困在这座牢笼里,就该是我的人生吗?”

    皇后沉默许久。

    “你这是突然悟道了?”

    沈云见听着皇后平和的语气,有些惊讶:“我以为您会骂我没出息。”

    皇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