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内却依旧有潜伏期患者源源不断的开始发病。

    而被赶出了城的那批病患,为了活命便开始四处流窜。

    如今南方几座城池都已沦陷,四处怨声载道,眼见着就有人要起义,当地官员见事态已然控制不住,这才不得已上报到京都。

    此事一报,满朝哗然。

    皇帝也听得出这件事的严重性,立马将目光投向宁澈:

    “摄政王怎么看?”

    宁澈面不改色,召集了几个防疫赈灾拨款防乱的相关官员去昭阳殿详谈此事。

    临走前,给了沈云见一个眼神。

    沈云见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他没在大庭广众下积极表态,只在宁澈一行人离开后,陪皇帝喝了会儿茶,又去了趟朝凤宫。

    “这是个立功的好机会。”

    沈云见吃了口茶点,对皇后道。

    这件事若能顺利解决,救了无数百姓的命,控制得当,造势到位,说是能名垂千古也不为过。

    皇后也知道这个道理,但她不许沈云见打这个功劳的主意:

    “有命回来才是前提,你是太子,何苦去争这个功劳?”

    沈云见生性淡漠,几百年间就活在死人的地界,他其实对于这场瘟疫会有多少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多少城池尸横遍野都没什么感觉。

    但他知道,这件事要是做成了,他这一世的功德值,恐怕能翻几倍。

    他吃完了口中茶点,又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

    “功劳是要争的,但在此之前,我还得干点别的事。”

    皇后觉得沈云见如今是越来越有主意了,她有些头疼:

    “太子三思,莫要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沈云见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这件事在原本的世界线里,活到底是被原主揽了下来。

    他带着杜黎快马加鞭赶到前线,好一通忙里忙外,却没坚持多久就被传染,而身为随士的杜黎自然也没能幸免。

    但或许是每个人体质不一样。

    原主症状较轻,除了高热之外,身上始终不曾起出那些红色疱疹。

    但他既然自己已经病了,便不再小心翼翼躲避,甚至开始带着病亲力亲为帮城中那些老大夫熬药,发药,甚至替重症者处理溃烂伤口。

    杜黎就惨了,不仅起了疱疹,还开始溃烂。

    眼看着命不久矣,远在皇城的沈殊着急了,偷偷出宫,上灵药山,从山脚一路三拜九叩到山顶,请了久不出世的老药王下山。

    趁着原主带病劳碌,烧得迷迷糊糊神志不清时,带着药王偷偷见了杜黎。

    敢称药王,行医用药当世自然无人能出其右。

    药王拿杜黎试药,九死一生中捞回了杜黎的命,随后便将药方大力投放下去。

    情况很快有了好转。

    待原主恢复之时,满城大病初愈的百姓都在对着皇城方向叩首,感谢皇帝圣明,感恩药王辛劳慷慨,感念七殿下沈殊请药王出山,以已试药,救国救民。

    唯独没人对原主道一声谢。

    回京之后,虽说沈殊私自出宫犯了大忌,但过不及功,凭着这一仗,沈殊立住了名声,也在皇权争夺之中,第一次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

    如今沈云见来了。

    沈殊再想捡便宜,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这件事皇后做不了主,沈云见也没跟她多说什么,只在朝凤宫用了晚膳,待昭阳殿那边商谈结束,便匆匆去见了宁澈。

    “事情可谈妥了?”

    沈云见进门脱了大氅,直奔主题。

    宁澈点了下头:

    “今夜会连夜筹备物资,明日一早,便往南方送去。”

    “派人了吗?”沈云见问。

    宁澈明白沈云见的意思:

    “这事做成了是功,做不成,不仅要遭人唾骂,还会有去无回,眼下只有吏部张大人和太医署的林大人自请要去。”

    沈云见道:“张大人和林大人去是职责所在,还得派个捞功的。”

    宁澈闻言,蹙眉道:

    “这事你便莫要惦记了,有我在,你便是什么功劳都没有,我也保你稳.......”

    “我不去。”

    沈云见打断宁澈:

    “我没那么傻,更没那么急功近利,看病,配药,试药,都要时间,现在就赶着去,无疑是在送死。”

    他话点到为止,宁澈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两人对视一眼,宁澈道:

    “殿下的意思,是想送杜小将军去探前锋?”

    沈云见点头:

    “是也不是,我不瞒你,这件事,我想让沈殊和杜黎一起去。”

    宁澈闻言,沉默不语。

    沈云见知道宁澈在想什么:

    “杜黎不是为了沈殊而背叛我,他从一开始就是沈殊的人,我对杜黎没有感情,不是憎恨,也不是报复,只是敢那我当垫脚石,我若不回敬一二,岂不是白白让他们这般煞费苦心?”

    宁澈抿唇:“不曾对杜黎动过半点心思?”

    沈云见看着宁澈,目光坦然:

    “我有生以来二十一载,只对摄政王殿下一人,动过心思。”

    宁澈这才扬了下眉道:

    “这件事我若直接安排难免落人口舌,得想个法子,让他自请前去。”

    沈云见道:“杜黎便权当是替我去的吧,给他个机会让他表表忠心,至于沈殊,明日一早,我便能让他来找你。”

    宁澈一个人拿主意拿惯了,闻言神色古怪:“你有法子,还来与我商量?”

    沈云见理所当然:“我有没有法子,做了什么打算,不都应当与你说一声?”

    他看着宁澈:“我说的不争,是不想与你争,又没说不与旁人争,王叔,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我就是咸鱼一条,废物一个了吧?”

    宁澈抬手捏了捏沈云见的脸:

    “殿下妄言,我何曾有这般大的胆子。”

    沈云见伸手握住宁澈的手腕,将自己的脸颊贴在他手心里蹭了蹭,神色无辜道:

    “阿澈,你可会觉得我心思歹毒?”

    宁澈看着他澄澈的眼神和那张无辜又无害的脸,喉结动了动:

    “如此甚好,皇室中人良善才是大忌,若你有本事自保,也省着我时时刻刻挂念你。”

    第87章 江山归你,你归我(十七)

    一将功成万骨枯。

    要想活到最后大权在握,谁人脚下不是尸山血海。

    在这皇宫里,亲生父母,孪生兄弟尚可相互算计,相互利用,更遑论沈殊本就对沈云见怀揣恶意。

    宁澈不怕沈云见心思歹毒。

    他只怕沈云见不够歹毒,心慈手软。

    沈云见听着宁澈的话,心里热乎乎的,张开双臂对宁澈道:

    “你抱抱我。”

    宁澈看着沈云见小狐狸一样圆溜溜的眼睛,心里也跟着发软,伸手将他抱进怀里,对他道:

    “光派人去不够,万一真让七殿下立了功,我们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沈云见一贴在宁澈怀里就犯困,他抬手搂住宁澈的脖颈,在他颈间蹭了蹭,呼吸着他身上浅淡好闻的气息,乖巧道:

    “他们立不了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