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见堂而皇之地走到沈殊床边,坐了下来。

    抬手按住了沈殊的眉心。

    很快,一无所知的沈殊,就做起了梦。

    他梦见自己在赈灾队伍开拔的当天早上,自告奋勇地请求去往南方。

    同行的还有被沈云见派出去的杜黎。

    两人一路恩恩爱爱到了南方受灾的城池,看见了满城痛苦不堪受尽折磨的百姓。

    看见了城墙外堆积如山的尸体。

    偌大的万人坑里燃烧着烈火,灰烬飘在空中,刺鼻的灼烧气息在鼻腔间萦绕。

    哭得撕心裂肺的女人跪倒在赈灾队伍前,请求沈殊救救她的孩子。

    沈殊被如此人间炼狱般的景象吓得开始挣扎着想要醒过来。

    但挣扎无果,那骇人的场景依旧一幕幕往沈殊脑子里钻。

    很快,他就不受控制地开始戴起面巾,和杜黎一起穿梭于那些溃烂的病患之间,为他们熬药,送药。

    那些重症者身上的溃烂就赤裸裸地暴露在沈殊眼前。

    无比真实。

    这场疫病来势汹汹,方圆所有医馆的大夫,京中同行的太医,都对此束手无策。

    没多久,杜黎也跟着病了。

    但许是沈殊体质特殊,一直不曾有过任何症状。

    于是他开始亲眼看着杜黎在高热之后,浑身发起红疹。

    在红疹弥漫后,开始逐渐溃烂。

    那种心酸无力和绝望就在沈殊心头萦绕,一切仿佛并非梦境,真实的沈殊开始分不清这一切到底是真还是假。

    就在他以为自己和杜黎都要在这里完蛋了的时候。

    画面一转,一个白胡子老头站在沈殊面前,脸色冷漠地指挥着沈殊开始配药。

    沈殊看见那老头开始拿重症的杜黎试药。

    起初他是一万个不愿意,但后来杜黎状态急转直下,眼看就要一命呜呼,沈殊也不得已同意了那老头在杜黎身上试药。

    所幸,杜黎竟意外的开始有了好转。

    溃烂的皮肤不再化脓,开始结痂,持续不断的高热也开始渐渐缓解。

    他在焦心忧虑中,看着杜黎一天天好转。

    而那些药也正式投放进了百姓中。

    接着画面又是一转。

    尸骸遍野的场景不见了。

    他们坐上了返京的马车。

    身后是无数的百姓,跪在地上,高声呐喊,皇帝万岁,七殿下千岁。

    呐喊声震耳欲聋,绵延不绝,一直到沈殊的马车出了城,还依稀浮于耳边。

    因为他舍生取义奔走于灾情前线,又妥善处理了这桩大事,回京后,便受了皇帝的嘉奖,换了居住的宫殿,连带着他的母妃都升了位分。

    朝中开始有赏识他的官员,主动向他示好。

    而最主要的是,他得到了摄政王宁澈的另眼相看。

    梦境飘忽不定,很多画面开始在沈殊面前一晃而过。

    他看见了二皇子被车裂。

    看见了四皇子被逐出京城,贬为庶民。

    看见了沈云见奔赴战场被万箭穿心钉死在城门之上,还落了个通敌叛国的罪名。

    看见摄政王宁澈患病,在重华殿上一口鲜血喷出数尺远,此后便出了宫,居于摄政王府,不再问世事。

    不足一年,便薨于府中。

    看见皇帝的灵幡高高挂起,整个京城一片素白。

    最终,看见自己,坐在了重华殿的最高处,受万人朝拜。

    ........

    沈殊从睡梦中惊醒时,出了一身冷汗。

    人大多数时候做梦,在醒来后,都是很难记得清楚梦境的。

    但沈殊在躺在床上时,昨夜在梦中的一幕幕却依旧清晰的在脑海中萦绕,久久挥之不去。

    于是他猛然意识到,这或许并非只是一个梦那么简单。

    这很有可能,是天机泄露,是预兆,是仙人托梦。

    更是他这辈子能走上皇权之巅的最大契机。

    沈殊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喊道:

    “赵从安!”

    坐在门外昏昏欲睡的小太监听到召唤,连忙从地上站起来,推门磕磕绊绊跑进殿内:

    “殿下!奴才在!”

    沈殊看着赵从安的步伐,竟与他梦中别无二致。

    整个人心跳疯狂加速。

    他咽了口口水:

    “什么时辰了?”

    他边问,边在心中默念:

    【回殿下的话,还有一刻钟便辰时了,今日赈灾队伍开拔,殿下可要去送行?】

    果不其然,赵从安看了眼院外的日晷,对沈殊道:

    “回殿下的话,还有一刻钟便辰时了,今日赈灾队伍开拔,殿下可要去送行?”

    一字不差。

    第89章 江山归你,你归我(十九)

    沈云见身为一国储君,自然是要亲自送赈灾队伍去城门口的。

    他甚至都没亲自传唤杜黎,只往国公府去了一封飞鸽传书。

    杜黎先前被沈云见捅了一剑又一剑,如今还没康复,却也不敢违背沈云见的命令,天还没见亮,便匆匆赶到了城门外。

    沈云见等在集结整齐的队伍前,和站在队伍中央的宁澈视线纠缠,眉来眼去,眉目传情。

    辰时已过,宁澈却还未看到沈殊的身影,他蹙了蹙眉,用眼神询问沈云见。

    沈云见前脚刚回了宁澈一个安心的眼神,后脚沈殊便匆匆忙忙出现在了宫道尽头。

    身后跟着赵从安,赵从安肩上还背着两个包袱。

    宁澈和沈云见对视一眼,偷偷在无人看见的对方,对着沈云见竖了个大拇指。

    沈殊大老远脚步急迫地走到宁澈面前,行了晚辈礼,开门见山道:

    “南方灾情严重,吾愿自请前去!望王叔向父皇禀奏,求父皇恩准!”

    没人会在意皇帝恩不恩准,所有人都知道,只要宁澈点头,便是皇帝恩准。

    宁澈看着沈殊:

    “不准。”

    沈殊抬头:“为何?”

    宁澈开口,神色淡淡:

    “南方疫情成灾,死伤无数,并非玩闹,七殿下一不懂医,二不曾救过灾,帮不上忙是小,万一出了岔子,本王如何向圣上交代?”

    沈殊自知没有办差的经验,但他知道,只要自己够坚定,他肯定能去。

    因为此时此刻,就连宁澈说出的这一番话,都和他昨夜的梦境无异。

    沈殊当即跪地,对着重华殿方向叩首:

    “南方千万百姓受灾,儿臣痛心疾首,辗转反侧,此番前去,必定全心全力赈灾,为父皇分忧,为大历分忧!若此行灾情不平,儿臣誓死不归!”

    “求父皇恩准!!!”

    他说罢,对着重华殿方向磕了三个响头,然后站起身,转身对宁澈躬身:

    “求王叔,恩准!”

    有些东西,演一演,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做场戏,让所有人知道,沈殊去赈灾,是他自愿的,并非谁在其中作梗,便罢了。

    宁澈身为皇家长辈,还曾出言阻止过,那么日后出了什么岔子,也赖不到旁人头上。

    宁澈看着沈殊:

    “你可想好了?”

    沈殊还是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