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其他类型 > 西北有高楼 > 正文 第15章
    江宁开门见山,“罗呈呈用什么手法肢解尸体?”

    这人真是,法医回忆尸块细节,皱着眉清了几声嗓子。

    “尸块剩余的肌肉组织,断裂处隐约可见平整,骨头上的结缔组织表现挫烂,像是被什么工具磋磨过,但整体骨骼呈现完整。再结合一个线索,罗呈呈家中并无大面积喷溅血迹,我因此判断,嫌疑人有着算利落的分尸手法。”

    “跟姜馨案比呢?”

    “肢体处理细节上,手法有几处重叠,比如割颈动脉放血。”

    江宁听着,若有所思。

    “江宁,你在怀疑什么?”老许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我给罗呈呈做过笔录,她害怕畏缩的样子,并不胆大心细,或许分尸顺利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法医中立地说:“人在面临巨大挑战时,会爆发出超越平常的能量。”

    老许说:“这能量……也用错地方了吧,况且这不就是一起简单明了的骗情情杀案吗?”

    江宁默不作声,法医看了眼他,“再细节的检验,要回到解剖室才能做,届时报告再交到你们大队。”

    说完戴上口罩,重回现场。

    现场完成取证后,已经过去三小时。围观村民也散了。

    副队点出几人看守现场,其余人归队。

    江宁轮夜班,还未到他工作时间,所以副队对他不做安排。并且他自己开车来的,自由行动。

    老许则跟江宁的车,他站在路边,等江宁开车掉头。

    夏季日长,下午五点多钟,太阳还明晃晃的。

    郊区的道路空旷,偶尔才过一辆车,猛然一辆车疾驰而过,老许眯起眼瞧。

    好小的车子,还开得飞快。

    江宁的车子已经到跟前,老许都要抓到汽车把手了,然后那车猛地左转,呼啸而去。

    “诶诶诶!江宁!”老许在后面跳脚,眼望着车屁股扬长不见。

    ——

    西北,西北,西北……

    茆七的眼睛盯着前方。

    明明也是跟着导航走,开了许久却不见那棵香樟树。

    车继续行驶。

    车窗密闭,空调调到最冷,茆七的额头手心还是冒汗。她开始密切地注意沿路,会否出现茅草。

    甘蔗地,甘蔗地,甘蔗地……

    甘蔗叶耸立,风吹晃动;夕阳下沉,远景清晰。

    再正常不过的景象。

    茆七隐约有些握不稳方向盘了。

    时间已经来到六点,天际渐渐泛黑。

    茆七心底升起一丝高兴,“西北”或许近了。

    然而再开了几公里,天空依旧如此。

    郊区就一条道路,行驶时间已经超过一个小时,不可能存在错路或未到。茆七也清楚记得,那道生锈的铁门,是稍瞬出现的。

    唯一的可能是,西北区精神病院现实的入口消失了。

    可是,为什么会消失?

    手心一阵刺痛,茆七握不住方向盘了。她猛踩刹车,解开安全带,跳下车。

    也不管车停在路中间。

    路两旁是一望无际的甘蔗,微风吹着,空气中有暴晒过后的青草气味。

    太正常了,正常到茆七心慌。

    手心湿滑,她低头看,伤口又裂开了,鲜血从指尖滴落。

    又……

    前晚她在梦里,被追赶她的人割了一刀,醒来床单淌了一片血迹;昨晚再次入梦,她站在西北区精神病院的走廊,被追,被抓,被拖行,身下流着蜿蜒的血……

    那真的是梦吗?身上的疼痛,莫名出现的伤口是怎么回事?

    如果不是梦,为什么听到滴答的声音,她醒来在自己的公寓——伤口重复撕裂,血在干净的床单上蔓延。

    没有人能回答,只有风吹着,远方是黑夜前的荒凉。

    茆七抬手将额头汗湿的发拨开,脸颊有片刻的濡湿,接着她闻到自己的血的味道。

    因为找到日记本,因为逃出七层而获得的短暂平静,因为刻意遗忘去西北的庆幸,在此刻被彻底粉碎。

    茆七无比混乱,就像失去方向的候鸟,她不知道她应该在哪里。

    她步履跌撞,走进蔗田里。

    甘蔗一垄垄地生长,叶片修长锋利地向两边张开,划过她的皮肤,留下刺痛的痛感。

    她边走,边喃喃自语:“不是找到日记本了吗?安全出口显现,我明明离开第七层了啊……我不是离开了吗?为什么又……循环出现在第六层,我不是已经离开了吗?”

    风过蔗田,摇晃的叶片像张着无数只手,拉扯着茆七踉跄的身影。

    茆七反覆地问,反覆地问,一个自己早已知道答案的问题。

    她最终迷路了。

    她抬头,看到她眼里,揉成皱巴巴的天空,往她的眼底里钻。她感到眩晕。

    为什么?

    为什么要是我?

    为什么一定是我!

    为什么!

    她尖叫,怒吼,像疯子般张牙舞爪,然后她猛地被拽住。

    “茆七!你在干嘛?你的脸上……你疯了?!”

    茆七怔怔抹了把脸,看到一手的血。

    “对!我疯了!一次两次无数次……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我找不到了……找不到了……”

    ——

    夜晚十点。

    茆七第三次出现在西北区精神病院六层。

    时间线再次循环,她站在走廊,右手边是西北区精神病院作息表。

    打铃,熄灯,蜂拥而安静的人潮。

    崩崩敲击的声响,铮铮的脚步,闷棍声,拖行流血的躯体……

    然后,他们会拿着武器冲向她。

    离开,原来只是离开这一层,还有下一层。或者一直到一层,也或者无止尽……

    茆七很累了,尽管她知道她会受伤,她会死的。

    她缓缓闭上眼睛,接受背后无形的推手。

    预想中的推力来了,茆七向前倒去,然而这次她没有摔倒。

    一双手臂抱稳了她。

    这双手很结实,像男人的手。

    茆七好奇地想回头看,却突然想起离开七层时,“她”的警告:别回头。

    或许在七层她不该回头,也许就不会是现在的处境。

    “谁?谁在那?!”

    这次即使茆七没有跌倒,那些人还是发现她了。

    结局是一样的。

    如果鹦鹉鱼没有像前两次那样跳缸,发出滴答的水声唤醒她,那么,她将死在这里。

    背后的人忽而出声:“跟我走。”

    茆七被他拉进身后的病房,他掀开一张床的被子,将她推到床上。

    茆七摸不清他的行为,躲藏的话,为什么不关门?她要起身,却被他强制地按下肩膀,随后他也躺上来,拉被子将他们一起盖上。

    再然后,他从后面紧紧地抱住她。

    真的抱很紧,茆七觉得被子底下的他们的身体,紧紧地融为一体了。

    周围的床位,依旧保持着死一般的宁静。

    铮铮的脚步声接近了。

    每一步短暂的停顿,都令茆七惊颤。对于前两次在床底的经历,她已经惧出生理性反应,害怕眼前会突然垂下颗人头。

    lt;a href=<a href="" target="_bnk"></a> title=陈加皮target=_bnkgt;陈加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