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野澪抬眼看她，“怎么了，回学校说。”
名取看了一眼会议室里的人，低声：“不用回学校了，下午放假。”
她歪头，不觉得光是下午放假就值得名取站在这里等上好一会，但又不至于太重要而不让秘书开门通知她。
“越前少爷来了。”
名取不太确认这时候说给她合不合适，声音便没有很大。
“说是要见你，见到你，再签约。”
会议室零零散散离开座位，空旷，但不吵闹，不约而同停止了皮鞋踏地的声音。
越前龙马要签约这句话，平等地回荡在每一个人耳中。
所有人喜上眉梢。
除了德朗，他脸色极为难看地瞬间瞄准西野澪。却发现她还是那副淡定自若的表情。
——以及西野澪。
她也不喜上眉梢。
甚至后退两步。
“现在？”
“现在。”
第43章
办公室外, 各部门的人都用各种理由来到这一层，假装很忙地守在这里。
余光瞄向闭合的办公室门。
越前选手刚刚进去。
和新boss一起。
事关摇钱树能否花落霍华德，所有人都捏紧了自己的年终奖, 默默祈祷。
办公室的西野澪也在默默祈祷。
这时候就需要一个没有眼力见的秘书, 临时为她开一场出差会议。
虽然她的目的是要让越前龙马亲自来, 和她签约。
但不是在今天, 不是在董事会结束后。
岂不是暴露了德朗签约前搞破坏的人，的确是她吗。
幸好西野女士赐给她一张面瘫脸，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入办公室内, 她还能波澜不惊。
西野澪坦然地坐在老板椅上，椅子承接到她, 转了转。
她摊手示意越前坐到沙发上。
她记得这张沙发是不太舒适的，座椅的角度是向下的，每位来客都必须高度紧绷地维持自己不坐着坐着就滑到地上，所以需要一心二用。
以此来打乱来访者的思维节奏, 掌握主动权。
但越前并没有坐下,而是站在对面,隔着办公桌。
目光沉沉。
没有了夜晚的昏暗, 乱糟糟的灯光，他们直白地对上目光。
西野澪态度自若：“你要和我说什么？”
习惯性去看他的脸，长时间的相处让她已经开始在心里选择着浮出水面的问题。
越前会问什么，骗了他？利用他？舞会上要他不拒绝就是因为合同？
她在心里随机选择着，在沉默的氛围里愉快地和自己下赌注。
越前龙马站着,比她的视线高度要高许多,此时垂下眼，看着他们多出来的距离。
“……你还愿意用亲密付。”
“？”西野澪的三个猜测全军覆没。
“你交往别人了吗？”
他的话题又一次跳跃到令人不解的层面。
“没有，”西野澪歪头, “我用它买了礼服，和你跳了一支舞。”
得到这个回答，越前后退一步，距离拉开后，他们的视线交汇在平等的高度上，不必抬头和垂眼。
“霍华德能给我带来什么。”
褪去刚才抵达公司时的风暴，越前龙马的眼睛看着他，态度冷静。
“有很多俱乐部都向我抛出橄榄枝，我为什么要选择和你、霍华德签约。”
这才是她擅长的区域，西野澪自信地向前顷身，手臂搭在桌面撑起，托着下巴，声音平静中带着循循善诱。
“霍华德和其他俱乐部最大的不同，就在于国际体育……”
话刚说了开头，越前龙马就冷漠生疏地打断：“我不是要听这个，德朗先生把这些说过很多次。”
西野澪微微颔首，下巴陷入了压下去的指关节。
“哦，那这样，不要问霍华德能给你带来什么，来说说你能为霍华德做什么，你能为我带来什么。怎么样？”
这是一句轻松诙谐的调侃。
如果是野崎梅太郎一定能get到她的幽默感。
但越前龙马一本正经点头：“好，告诉我，越前龙马能为你做什么，他能成为你的什么，你——”
“——需要他吗？”
“……”越前龙马又一次把话题拉高到了令人接不上的程度。
复杂难度不亚于他当场拿出一套《小题狂作》要她半小时内写完一张英语试卷并且考到满分。
西野澪托着下巴沉思了一会，理所当然：“需要啊，你来的刚好，我刚接手公司，正缺了你这位摇钱树。”
她眨巴眨眼睛。
“不然为什么要和你签约，当然是因为需要你。”
越前龙马：“……”
他周身的冷漠生疏瞬间退散，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手段。
“好吧，”越前说，“合同呢？”
“就这样？”西野澪坐直了身体。
她都准备好增加条件了，比如给他送教练，破例给他送霍华德家品牌顶奢代言。
从手边抽出一份普通合约，是二级合同，待遇远远比不上德朗给他开出的条件。
越前龙马看也没看，接过钢笔就要签字。
签名处被她用手盖住，钢笔在她手背落下一个黑点之前，越前龙马敏捷提笔。
抬眼。
西野澪的良心终于隐隐作痛。
越前龙马也太没有防备了。
她抽回那份合同，重新拿出名取小姐提前准备好的重订合同。
“摇钱树的特殊待遇。”
她朝越前龙马眨了一下左眼。
一种半死不活的俏皮感。
在越前龙马认真签字的时候，西野澪问他：“你不提其他要求了？”
“提什么都是对牛弹琴。”
越前龙马眼皮也没抬。
“什么？你别说一半就用英文，我听不懂。”西野澪在他快速说完一句英语后，努力分辨他说的单词。
越前龙马合上钢笔，把合同推回：“嗯，你确实不懂。”
“不要歧视偏科，我收集了四种雅思笔，三种托福笔，集齐七种颜色才拿到了录取通知。”
西野澪严肃地反驳。
越前：“没过？”
“……没过。”
西野澪歪脑袋。
“你怎么知道，又当上图书委员看到我的学籍档案了？”
“这所高中不认可雅思成绩，”他提起唇角，“试都没考对，怎么过。”
“……”可恶，英语通了不起啊。
西野澪转移话题：“你都不在乎待遇了，为什么要签俱乐部，虽然有公司运作能为你规划职业，但你现在应该不缺经纪人的邀请，知道自己做团队最自由吧？”
很多打大赛之前的选手会从俱乐部出来，但打出成绩的种子选手，一般都不会和公司签约。
不仅不自由，连利润都要分割，从老板变成打工仔。
尤其是这两年他没有签约，但是也通过不少公司的邀请会了解到这方面，即便这样，他还是签合同了。甚至没有让她多发挥口才说服。
越前龙马仍然用刚才回答时说她不懂的目光看着她。
这下西野澪是真的不懂了。
越前龙马的心思是真的很难猜。
西野女士就算喜欢老爹的时候，都不忘婚前协议。完全无视利益，闷头结婚的事情也只有老爹这种脑回路清奇的人做得出来。
越前龙马显然不是老爹那种满脑子恋爱的人。
他和西野女士更相似一点，有自己的想法和决策。
所以，绝对不是因为他口中说的喜欢，他不会因为喜欢就无条件信任到毫无防备，但越前龙马之前因为她对利益置换的话题又那么生气，所以也绝对不会是因为霍华德给他的外卡。
今年他还没到17岁，虽出生美国，但他特意回东京参加全国大赛的决定也昭告他对于这个国家的赛事很重视。
所以，under17即便对他发出邀请，也会考虑到他的两次选择。
美国队，还是日本队。
这是一个问题.
种子选手很稀有，但这种赛事里比起实力选手，更需要一个能为国家效力的立场。
或许是因为考量过这点，越前才选择霍华德。
毕竟霍华德是美国本土起家，在美的国际赛事体育局都有切实利益合作，送外援选手的行动也证明了实打实的美国队立场。
越前龙马做好了选择吗。
西野澪思考的时候，又下意识转了转对方递回的钢笔，上面残存着他指腹的温度。
“嗯。”
越前龙马认命地闭上眼，点头。
“和你想的一样。就是这样。”
能说什么呢。
暗恋者自讨苦吃。
“所以你刚才说的casting……后面忘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越前无情转身：“我不是你的外教，请教老师吧。”
“……”
他原谅了，但还记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