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其他类型 > 哥哥是胆小鬼 > 正文 第48章
    恰好这时,厨房门被打开,许珩端着番茄炖鲈鱼出来,“阿漾写完了?先去洗手吧。”

    “好。”

    温漾转过身去了浴室。

    没一会儿,她走出来,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碗筷。

    她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等哥哥收拾好过来,问道:“哥哥昨晚是睡的沙发吗?”

    许珩坐到温漾旁边,“是,怎么了?”

    “哥哥可以睡另一个房间的。”

    温漾说。

    “另一个房间之前是姜阿姨在用吧。”

    许珩笑了一下,说:“哥哥只是暂住一晚,没有鸠占鹊巢的打算。”

    “不是鸠占鹊巢,”温漾说得很平静,语气没什么波澜,“妈妈不会再用这个房间了,所以也不算是鸠占鹊巢了。”

    许珩给她盛汤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放下汤勺,将碗放在温漾面前,道:“离别是成长过程的课题之一,或早或晚。阿漾可以感到难过,这不是丢人的事,哥哥会陪着你。”

    “……嗯。”

    温漾低下头,握着汤匙搅动着。

    过了会儿。

    她忽然问:“哥哥可不可以留下来?”

    许珩微微一怔。

    “留在这里。”

    温漾抬起眼,神色认真,“留在我身边。”

    坦荡而直白。

    不带任何别的意味。

    该拒绝的。

    留下来意味着每天早上到公司的时间会变长,何况,即使姜烟不再回来,他也不能理所当然地使用那个房间,沙发不是一个长久的休息场所。

    更重要的是,应该避嫌。

    这是许珩这二十多年所接受的教育。

    和异性保持相当的距离。

    同住一个屋檐下,显然是不合适的。

    但这不是异性,这是他的妹妹。

    兄妹原本就是一家人,住在一起合情合理到丝毫不会让人意外。

    只要他留下来。

    兄妹的羁绊会顺其自然地加深,任何亲昵化作理所应当的亲情,在无数次的重复中烙刻进彼此的灵魂,而那道加注在身上的看不见的枷锁会愈发牢固,直至再也无法扯断。

    从此以后,他将永远停留在哥哥的身份上。

    许珩的呼吸有片刻的静止。

    他没有回答。

    长久的缄默,如同另一种委婉的答案。

    温漾抿了一下唇,眼睫垂下,声音很低,以一种很抱歉的语气,“对不起哥哥,让你为难了。”

    “我以后不会……”

    “不为难。”

    许珩轻轻打断了她。

    餐桌里有片刻安静,天花板上投下来的光在此刻忽然令人眩晕。

    他无声地闭了一下眼。

    过了几秒。

    他复而睁开,重新拾起筷子,如往常一样为妹妹夹菜,展露一个温和的笑,“只要阿漾不嫌哥哥在这儿打扰你,哥哥当然可以留下。”

    第39章 会对你好的,哥哥。

    许珩留了下来。

    虽然温漾收拾好了房间, 但许珩还是坚持在客厅休息。

    沙发柔软,但到底太窄,许珩作为一个成年人, 还是有些勉强了。

    温漾犹豫了一下,再度提议,“要不哥哥还是……”

    许珩笑了笑, 说:“没事。”

    温漾还想说什么。

    “真的没事,今晚先这样, 明天哥哥再买一张折叠床放在客厅。”

    许珩伸出手, 揉了揉温漾的脑袋, 催她:“好了,去写作业吧,早点写完早点休息。”

    “……好吧。”

    温漾只好回了房间。

    明天不用上学,她学得稍微有些晚, 核对完最后一个答案后,她收好试卷放进书包里,看了一眼腕表。

    已经十二点半了。

    房间外的灯已经熄了。

    哥哥大约已经睡了。

    她抬手关了灯, 躺进柔软的床上。

    片刻后。

    她慢慢睁开眼,黑暗里望着天花板,不知在想什么。

    隔了几秒。

    她无声无息地下了床, 动静很轻地打开门。

    客厅没开灯,但外阳台的落地窗开着, 外面有隐约的月光映进来。

    沙发不算宽敞, 男人侧躺在上面,面朝外,下颔线条罕见地有些锋利,皎白月光铺上, 似刷了层冷白的釉,衬出一些橱窗里才有的精致昂贵。

    却出现在这样简朴廉价的地方,莫名违和。

    温漾立在阴影里,沉默地注视着。

    而后仿佛被光蛊惑的飞蛾,不由自主地过去。

    她安静地蹲在哥哥面前,看着他睡着的面容。

    许久。

    她抬起手,隔着一段距离,轻轻描摹着他的面部轮廓,乌眸里浮现起自己也没察觉到的入迷。

    会对你好的,哥哥。

    -

    接下来正好是周末,许珩买了一张折叠床放在客厅,还搬了一些东西进来。

    空荡的出租房被一点点填满,慢慢有了生活气息。

    与此同时,许珩还带着温漾去了学校附近的补课机构,报了一对一的定制课程。

    于是从这天开始,温漾每天晚自习会去外面上课,周末是白天去上课,然后在那边自习。

    学校内也开始忙碌起来。

    时不时的讲座,以及越来越重的学业课程。

    这周放学。

    温漾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和哥哥说:“哥哥,下周起我们周六也要上学了。”

    “周六?”

    最近天气转冷,许珩将绿豆冰沙替换成了雪梨汁,递给她让她先喝了一口后,拧紧放回储物格里,才道:“那周六上晚自习吗?是下午来接你还是晚上?”

    “不上的,不过周五以后要上晚自习了。”

    温漾回答。

    “好。”

    许珩说:“哥哥知道了。”

    想了想,温漾主动道:“哥哥如果忙的话,我可以自己回家的。”

    “哥哥不忙。”

    许珩笑了一下,道:“何况接送阿漾不是什么费心劳神的事情,阿漾每天盼着下课放学,哥哥呢,也盼着阿漾下课放学。”

    “不对。”

    车子正沿着公路往前行驶,在一处红绿灯前停了下来。

    许珩侧过头,问:“嗯?怎么不对?”

    “我没有盼着放学,”温漾轻轻摇了一下头,语气平静,像是学术上的纠正,“我只盼着哥哥来接我。”

    车内的时间仿佛静止。

    许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片刻后。

    温漾歪了歪头,提醒:“哥哥,绿灯,不走吗?”

    许珩的呼吸重新恢复正常,他收回视线,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又松开,只很简单地回应了一个单音节,“嗯。”

    没什么意义的音节。

    在后面几道不耐的车喇叭声中,车子重新向前行驶。

    回到家后,哥哥照例在厨房忙碌,温漾在客厅写作业。

    落地窗开着,秋季的风是凉的,吹进来带起了温漾铺在桌子上的试卷。

    她起身去捡纷飞的白色试卷。

    这一刹那,风卷着帘布的声响,试卷被鼓起的声响,以及关上门的厨房里传出的声响。

    一切混合在一起,却意外地令人静心。

    她动作微微停了一下,目光转向窗外。

    风景如常,没任何变化。

    安静、平和。

    又寻常。

    许久。

    她慢慢垂下眼,视线停留在左手上的腕表。

    几秒后,她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已经旧得脱了色的表带,手里力道一点点加重,皮肤与表带粘连在一起的干涸的胶水便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阿漾,收拾一下,去洗手了。”

    厨房里传来哥哥的声音。

    “好。”

    温漾起身,将掉落在地的干胶捡起来扔进垃圾桶里,然后拿笔压在试卷上,转身去了洗手间。

    “哥哥,”温漾倒了杯热水放到许珩手边,很自然地说了句,“明天想吃番茄牛腩。”

    许珩放碗的动作顿了顿。

    大部分时候是他主动询问妹妹,通常得到的回答是“没关系”、“都可以”。

    他知道妹妹没有安全感,不愿意麻烦别人,因为不想成为一个累赘。

    而这是第一次,没有他的引导,她主动表露自己的需求。

    “好啊。”

    许珩眼睫低下,掩过那一秒的湿润,唇角弯起,问:“还有吗?”

    “没有了。”

    温漾似乎认真地想了想,才说。

    “嗯,那剩下的哥哥自己决定了。”

    许珩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道:“阿漾先吃,哥哥去拿汤勺。”

    转身回到厨房,他挺直的脊背微微松缓,靠在墙上,手掌覆在眉眼上,呼吸有点重。

    几秒后。

    手掌垂了下来,他直起身,拿上汤勺,神色如常地出去。

    晚饭过后,温漾并没有回房间,而是留在客厅写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