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其他类型 > 俗艳人生 > 正文 分卷阅读15
    不知何时,被子突然被掀开,泛着凉意的空气扑面,我睁开一只眼,看到林展绷紧的后腰,他跨下床,回来时手里拿了一罐软膏。

    我怔愣几秒,慢慢把身体蜷缩,林展来到我身边,让我侧过身去。

    这类事情对于我来说并不陌生,我转过身,把脸埋在枕头里,侧着身体,感觉到林展在我身后,他的手梏在我的腰上,沾着软膏的手指顺着缝隙探入我的身后。

    那感觉就像是支离破碎的瓷器黏合妥帖之后,再一次被人生生凿开裂变。

    我说,不行。

    我说,放开我。

    我说,求你,放了我。

    我的声音微弱到极致,像是一粒灰尘落进水潭里,他应该是没听见,他的动作还在继续,我终究是忍不住了。

    记忆凿开一条深长沟壑,细枝末节,每一寸都是剧痛,我突然猛烈挣扎,像是疯了,像是痴狂,我呜咽哭泣。

    我说,求你,别打我,放了我,求你,求你了。

    林展应该是被吓到了,他立刻收回了手,簇在一旁,呆怔不动。

    我浑身发抖,揪着被子,把自己埋在其中,口鼻被压进被褥里,窒息的感觉,让我大脑放空。

    就在我要沉入海底时,一双手箍着我的后背,把我捞回了岸。

    我满脸泪痕,呆钝看着他,林展蹙眉,他先向我道歉,而后把我抱紧,我感觉到全身骨骼都似乎要被他揉进那怀里。

    他问我,怎么了?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我不愿说,我不想说,可他不肯,他似乎已经厌烦这半问半答的模式,不甘心沉入这摸不着头脑的漩涡。

    他捏着我的的下巴,让我与他对视,他的目光如炬,他说,徐立然,究竟有什么不能说的?多大的事,你就畏缩成这样?

    多大的事?

    我心底一寒,抬起头,怔怔的看着他,泪水扑簌落下,滚在脸上,支离破碎。

    我重复他的那句话,眼底慢慢溢出戾气,我一把推开他,与他拉开一条深壑,我们只是隔着一堆杂乱无章的被子,我揪着床单,哑声道,难道在你眼里,我经历的那些事,就根本不算什么,我现在的起起伏伏都是我无病呻吟?

    难道不是吗?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你说你要走出来,可我看你根本没有走出来。

    他摆上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讥嘲着我。

    我握紧拳头。

    因为他的那些话,我心里那些被过往回忆勾起的颤栗消去,只剩下一股恼怒。

    我说,你根本不懂。

    我就像是在抖落垃圾桶一般,胃里翻江倒海,大片大片的痛苦宣泄,我告诉他我经历过的事,我朝他述骂,企图让他明白,这十年经历不是什么小事,它是恨是怨是融入骨髓的梦魇,是牵绊我成为常人的痛。

    大伯不能人道,便用了很多法子,来玩弄我,随手丢下的啤酒瓶,放在沙发上的遥控器,似乎他能看到的,都能被他用来作为折磨我的工具。

    我快流干血了,他在我身上凌虐,我在脑袋里临摹塑想着,我凌迟他时的一切。

    我说了很多,骂了很多,出逃之后,第一次这般把自己的囚禁经历,具体到细枝末节,都说了出来。

    我突然觉得,心里的秤砣没了,似乎被谁轻轻拿起,狠狠丢入了深海里。

    林展伸出手,把我捞起,捏着我淌泪的下颚,在我唇边落下轻柔的吻,他说,舒服了吗?

    我茫然无知,呆傻看他,他紧抱着我,深深叹了一口气,我听到他说,通通说了出来,会不会好一些?对不起,那些话不是我的真心,我只是不想看你这么压抑。

    我呜咽,失声痛哭,我趴在他的怀里,像是初生婴孩,我揪着他的衣襟,我断续哭着。

    我说,林展,我该怎么办,我好不了了。

    他沉默,我在那沉默里慢慢下沉,而后,他说,徐立然,你要不要听听我的故事。

    第20章

    你的故事?

    我缓缓抬头,看着他,见到他精美轮廓下压抑的神色,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眉头略皱,似在思考在纠结,最后做下一个决定,他闭上眼又睁开,睫毛交簇颤抖,就好似被冬雨打落下的花瓣,缓慢落下枯萎。

    我观察着他的每一个细枝末节的微笑动作,企图用这些来分散自己,在那漫长的沉默思索之后,我听到了他的声音,他的故事。

    我的家庭说复杂也不算复杂,母亲在我三岁时便去世,隔了一年之后,父亲续弦,也是门当户对的婚姻。

    林展顿了顿,他说,我一般称呼我的继母为王小姐。

    我听那称呼生疏,又看林展不复以往的神色,没了笑没了冷,似乎什么都不剩,不在乎。

    他继续说,依照家世,王小姐不该嫁于我父亲,只是因为她年轻时爱玩,堕`胎次数频繁,想安定下来后,却发现已经不能生养,于是便只能下嫁。

    她来到我家后,对谁都不上心,对我也是,直到我十岁时,她才对我有了些改变,只是这个改变不知是好是坏。

    说到这里,林展微微一笑,我从未见过他这般笑容,苦涩无奈。

    王小姐好似突然发现了我的存在,给我买新衣服带我去玩,会陪我做功课温习,像一个母亲可又不那么像。

    不那么像?

    我疑惑地看着林展,林展撇开头,他说,我的性启蒙是她教的,我第一次梦遗对象也是她。

    我睁大了眼,呆滞的看着他,迟钝了数秒,我突然想到,一把抓住林展的手,我惊惧问道,你那个时候几岁?

    十一岁。

    他低下头,吐出三个字。

    我挤出自己干涩的声音,我说,你那个时候是什么都不懂。

    我后背发凉,伸手攥紧他的胳膊,他的表情略显狼狈,我能感觉到他的痛苦,和我一样的痛,只是他的痛苦里,不是单方面的强迫与恨,更多的却是羞耻。

    我觉得我在用自己的痛,让他硬生生剜开他的伤疤,我心里很难受,我让他不要再说。

    他则说,还有一点,让我说完吧。

    十一岁其实不算小,我虽然还是懵懂,但大部分常识也已经明白,王小姐会趁着我父亲不在家时来找我,打开我的门,来到我的床上,我问她,为什么要在爸爸外出时才能这般做?

    她说,因为这是秘密。

    我在半哄半诱半清半醒的状态下,这般度过了三年,最后被我父亲发现,我是第一次见到他那般表情,好像我是一团腐肉一堆垃圾,他和王小姐狠狠争执了一番,而后又把我送到了国外。

    徐立然你说这算是什么,就算我心中有恨,可我又能做什么?我没有被强迫,我也不曾被拘禁,我随时都能告发,可我没做,我算什么,我什么都不是,也许就像我爸说的那样,我算不得人。

    我不知该说些什么,我觉得林展比我可怜,我有一个名正言顺可以去恨去怨去疯狂的理由,可他不行,就算后知后觉明白自己是被人变相诱`奸了三年,可他却说不出口。

    他连恨别人的资格都没有,于是只能怪罪自己,怨恨自己,轻蔑自己,他兀自抓狂发疯,压抑着自己。

    那那位王小姐呢?我静悄悄的问。

    林展笑了一声,他说,死了,是胃癌,一个月前去世的,所以我才被允许回国。

    我之前知道你发生的那些事,一开始觉得你与我想象,可后来我渐渐发现,并不是这般,你和我不一样,你有资格去恨,而我没有。

    我与你介绍的那个心理医生也是我惯用的,我觉得还算可以,至少现在我脑袋里的病已经好了大半。

    林展断断续续说了几句,又停顿,他抬起手,思绪似乎受到回忆搓磨,他难受的哽了一声,才吸了一口气,缓缓对我说,我觉得你像是我的希望。

    我想看你好起来,走出来,见到你时,我的脑袋会变得很安静,原本不停说话责骂我的声音都会消失,然后只剩下你。

    我哭了,是的,不争气的又哭了。

    我看着林展,目光从他桀骜的眉眼巡过,我觉得心底抽痛,我张开手,抱住了他。

    这般拥抱,就好似两个缺胳膊断腿的人,扶持着妄图走出沙漠。

    他真傻,他盼望从我这里得到光得到爱,可他不知,我自己也在这荒土废地里自身难保,我是一片贫瘠,是寸草不生,是海鸥呜咽。

    我这般的人,怎么可能成为他的希望。

    第21章

    从小岛出来,依旧是坐轮船,林展不知是吃错了什么东西,在船上吐得七晕八素,他去漱了口,然后难受的蜷缩在我身旁的座位上。

    你还好吗?

    我伸出手碰了碰他冰凉的额头,林展睁开一只眼,咕哝了一句,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