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其他类型 > 俗艳人生 > 正文 分卷阅读50
    我收回视线,顶着暴风从小屋里跑出来,那风太大了,我的身体竟然被吹动,连站立都成了艰难。

    我往前挪动几步,根本睁不开眼,只是短短十多米的距离,我竟花光了半身的力气。

    狂风乱作,淹没小腿的水冰凉彻骨,我攀着门口的圆柱,便在这时,看到了黑洞洞的门框里一瘸一拐走出来一个人,我一喜,连忙走过去,李老师的脸映入眼帘,我看着他,视线往后瞥去,却没看到他身后的人。

    我一愣,抓住李老师的胳膊,焦急问道,赵珏呢?赵珏在哪里?

    李老师脸上也都是惊慌失措,他咽着口水,拔高了声音,对我说,赵珏在里面……出事了,他的脚……他的脚被吊顶灯给砸到了,没办法动,我出来找人帮忙。

    我只感觉眼前一黑,四肢巨颤,我狠狠地盯着他,喘着气,我强迫自己镇定冷静,我问他,赵珏在什么地方?

    在二楼大礼堂。

    他说完这句,我推着他的肩膀,指着我刚才呆的那间小屋,我说,你到那里面去,不要出来。

    说完,我便头也不回冲了进去。

    我向上天保证,若是平时,我定然是胆小如鼠,连做云霄飞车都会晕过去的那一位。

    我也从未想过,我会有这般不顾生死的时候,可在里头的人是赵珏,是找了我十年,是满心的愧与爱,是一心只想对我好,是只有我的赵珏啊。

    我放不下,我舍不得,我不能丢下他。

    我跑到二楼,窗口的玻璃也尽数都被刮入了狂风中,暴雨顺着破洞挤入,一楼尽数都被淹没,二楼也渗着水,越过一间间教室,地上全都是玻璃碎渣,我穿过长廊,顺着记忆,来到了大礼堂。

    大礼堂内狼藉一片,吊顶的大灯跌落,微弱的光线透过窗洞透入,风还是那么大,我唤了一声赵珏的名字,那声音散步开,又迅速消失在了风声里。

    我往前走,爬过四散的木椅,踩过戳人的玻璃碎片,翻开一段染血的方形长铁棍,最后在废墟碎片里找到了赵珏。

    他面如纸白,闭着眼,我轻轻试探,在我即将碰到他时,他睁开了眼,他看着我,眼里闪烁着湿润的光,第一句话,他对我说,对不起。

    我强忍着哭意,故意板着脸,我对他说,不要说对不起,你不会有事的。

    我没有哭,我站了起来,来到他的脚边,把压在他身上的重物一件件搬开,掌心被玻璃割开,血流了一地,我也没顾忌。

    我不觉得疼,因为我知道,赵珏比我更疼。

    不知过了多久,我把那大灯的残骸搬开,原原本本的赵珏重新出现在我面前,他躺在地上,身体艰难抽动,他一手撑着地面,尝试着起来,却没有用。

    他愣了几秒,而后抬起头,无措的看着我,他对我说,腿好像断了。

    我一震,随即走到他身前,我抓住他的手,后背贴过去,我缓缓蹲了下来,我说,我背你。

    他比我高了很多,背着他时,像是驮着一座大山,我缓慢艰难地走着楼梯下去,一步步,小腿都在颤抖,赵珏的呼吸很沉,不均匀,我问他,是不是很疼?

    他没说话,只是发出几声抽气,我听了心里气闷,我咬着后牙,对他说,我看到李老师出来了,我让他到门卫的小房间里去躲着。

    他嗯了一声,对我说谢谢。

    我真的气死了,那种生气,就是因为他明明知道会危险会出事,他却还是要去做,去让人担心。

    我恶狠狠地对他说,别和我说谢谢。

    赵珏半伏在我身上,我能感受到他的身体在颤抖,他轻声笑了,他说,徐立然,你脾气好大。

    他说完这句话时,我刚走完最后一节楼梯,便是在此刻,我松了一口气,我以为不会有事了,我以为尘埃落定了,我以为所有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前行,可我错了。

    周遭墙体突然断裂,无数碎片跌落,让人始料未及,让人茫然,让人失措,让人根本无法反应,只听“嘭”的一声,一块接着一块的玻璃残骸碎片滚落袭来。

    赵珏突然动了,他张开手臂,猛地护住了我,身体成了我的盾,皮肉割破的声音,我听到他一声闷哼,我的脸上滚落潮湿温热,血腥的气息弥漫在鼻尖。

    我们双双跌落,后背沉入湿冷的水中,我抬起头,便能看到趴在我上方的赵珏。

    我恍惚的看着他,他低头,睫毛不停颤抖,像是断翅单飞的候鸟,迷茫的找不到回家的路。

    他对我说,其实他还放不下。

    他求我原谅他,十年前的事,他到现在,却还想着要与我道歉。

    他小声的虚弱的祈求着,我则呜咽着哀哭着。

    我把手塞进他的手里,他的手指轻轻合在我的掌心上,我说,你别这样,你别再说了,我从来没有怪过你,谈什么原谅。

    赵珏的身体蓦地一松,我看着他的嘴角轻缓上扬,又突然皱起,不停咳嗽,四周的碎石尘土飞扬,断层的楼像是一个定时炸弹,我轻轻抱住赵珏的肩膀,我说,我们先出去再说。

    赵珏却没有动,他拉住我的手,牵着我轻轻抚上他的后背,掌心一片粘稠,手指堪堪碰到一截坚硬的棱角,我仰头看去,瞳孔剧烈收缩。

    那是一截钢板,硬生生的插在赵珏的后背肩胛骨处,狠狠地刺穿了他。

    他说,徐立然,我好爱你。

    不是,我爱你,是我好爱你。

    那一个“好”,让我慢慢愈合的心有一次龟裂,我怔怔的看着他,赵珏忍着痛紧蹙着眉。

    我说,如果你爱我,就不要让我伤心难过,别丢下我,求求你了,赵珏,坚持下去。

    第56章

    我以前常会做梦,大都不是什么好梦,光怪陆离乱七八糟的梦,那些是像被人狠狠打碎的美好,把玻璃渣子碾碎扎进我的脑子里。

    疼的的要命,让人不得安生。

    就像此刻,我感觉自己像是被置在刀尖之上,浑身都在疼。

    我醒不来,脑袋里只有一遍遍重复播放着赵珏出事时的画面,倾倒的楼层,铺天盖地落下的玻璃碎片,卷起的尘烟与血肉一块,被掩埋被覆盖。

    我们相互依偎交叠,两具身体仿佛成了一具,不知过了多久,四肢都似乎成了摆设,一块朽木,我叫着赵珏的名字,已经不是什么撕心裂肺的喊声,只是虚弱的微薄的呓语。

    他没有回应我,他的血好想流干枯涸,我的泪腺也成了贫瘠干旱,我流不出眼泪,艰难分泌着唾沫,发出嘶哑的呜咽。

    我不知道自己坚持了多久,许许多多的事,在我眼前掠过,像是死前的走马灯,浮光掠影,最后都成了一团空。

    赵珏会死吗?

    我这样问着自己,没有答案,也不敢去猜想答案。

    最后,我们还是被翻找被救出,压在身上的人被拉开,我的身体落入担架。

    我听到有人在说话,我想拉住什么,却只堪堪擦过赵珏微凉的手。

    我没有抓住他,他从我身边离开了,

    等我醒来,是在两天后,台风席卷了整个灰洲岛,刮没了港口的各种设施,整个小岛除了等待救援,没有其他办法。

    而我和赵珏,则被安置在灰洲岛的卫生诊所里,由不太专业的卫生老师所照料。

    李老师过来看过我们,他向我们表示感激,他说,他当时在大礼堂里,吊顶灯掉下来,是赵珏及时推开了他,如若不然,他当时早就死了。

    我当然知道,是赵珏救了他,如果他不去救他,不回去,他就不会……就不会像现在这样。

    我心里对李老师有些怨烦,他为什么那么冥顽不灵,为什么那么固执,为什么不和我们在台风前离开,为什么偏偏要在学校里,那么多为什么,可因为他是师长,他是长辈,我不能造次。

    我沉默着,不愿理会他,他又说了几句话,便被人搀扶着离开了。

    我像是又陷入了一片沼泽内,赵珏受了很重的伤,可这小岛医疗设施实在简陋,他的断腿被固定着,只是被放置在那里,不敢去过问,而他肩胛骨上的钢板虽被取出,可竟然有发炎的趋势。

    这两日,他开始发烧,昏睡中胡乱呓语,他醒不过来,我没法叫醒他。

    救援的人还未到来,我时不时地就去询问,却听说是附近的几个岛都有房屋崩塌,而且在别处竟然还有海啸。

    而灰洲岛的灾情是最轻的,着重避轻的道理我懂,可赵珏却等不了啊。

    从我醒来后,我便觉得自己像是飘在一处冰川下,头顶之上是无法冲破的冰刃桎梏,四周又是寒冷的泛着蓝色幽暗光芒的海水,了无希望,只有一片无助。

    我该怎么办?

    我揪着自己的心口,我低着头,干涩的眼眶生疼。

    赵珏陷在雪白里,一动不动,身上是淡淡的药味和血腥味,他的脸那么白,那么憔悴,鼻梁眼窝嘴唇每一处都似乎在逐渐消淡,就连他手臂上的纹身都黯淡了一半。

    我惶恐的看着他,有一种他要永远离开我的错觉。

    不能这么下去了。

    脑袋里的警钟敲响,我其实并不知道自己那个时候是在想些什么,我只是觉得依照赵珏的状况是等不到救援队来带我们出去医治了,我想救赵珏。

    而当时,我唯一想到的人,只有……林朝堂。

    他管理着庞大的林氏,他能从地球另一端找到我和林展,他必然是能来就赵珏的。

    可我该怎么去说?又用什么立场去求?

    他同我分手,说以后再也不见,让我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