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气已经打开了,苍尔冬吸了一口残余的微凉空气,昨天晚上那股淡淡的奶香味又飘进鼻子里来,他看过去,方秋笙坐在床边,一本画册摊在床头柜上,他正在翻看着。
“笙笙……”
方秋笙接过了手机,摁灭了放进兜里:“刚才在楼下看到的,好怀念啊,我们最喜欢的童话故事书。”
苍尔冬朝前凑了凑,画册封面上画着一个长发的姑娘,眼角还有一滴眼泪,他都快有点儿想不起来这个故事说的什么了,只记得那个姑娘叫“莴苣”,是个他不爱吃的蔬菜。
但他无所谓画本讲了什么,只是本能地接近着方秋笙,对方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让他整颗心能着陆下来。
可alha没有理会他,坚持把画册翻到了最后一页才开口:“视频打不通的话,先睡一会儿吧,昨晚应该也没有休息得很好。”
方秋笙画册合了一半又停下来,笑着看苍尔冬:“如果不能吃糖,那就听点睡前故事吧。”
苍尔冬眼里还含着泪,朦朦胧胧地点了点头。
方秋笙帮他把被子盖好,走过去拉上了窗帘,室内一下子暗了下来,只留了床前一盏小台灯,苍尔冬的视线一瞬不瞬地看着台灯光下泛着白的书页,和修长的手指。
“……女巫说,‘但我有一个条件,你必须把你妻子腹中的孩子送给我’……”
少年的声线低沉,又带着未脱的清澈,苍尔冬看不清方秋笙的表情,只能听着那声音平静如水地念着无聊的童话故事。
“……女巫把她关在一座高塔里,没有楼梯也没有门……”
苍尔冬上下眼皮打架,他好像开始对这个故事有点儿印象了,一个荒诞无厘头的童话故事,女孩住在高塔里,有着长长的头发,能接人上去,自己却出不来。
“……于是女巫剪断了她的辫子,再也没去看她了。”
将睡未睡间,故事戛然而止,苍尔冬却一下子清醒了,他试图起身,alha在他碰到之前便合上了书,起身离开那一寸光亮,三两下脚步声传来,接着是书柜门开的声音。
“没有了吗?”
“嗯,没有了。”
回答声自黑暗中传来,让苍尔冬有些找不到方向。
“笙笙,你生气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苍尔冬知道方秋笙就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可他感觉不到,呼吸也好,心跳也好,哪怕再细小的一点动静都会让他不那么害怕。
他急迫地下了床,台灯在手忙脚乱被踢灭了,整个房间没入令人窒息的黑暗里,他手脚软得没力气,却还在努力往前爬着。
地板很暖,烘得他手心都冒出汗来,近视加上夜盲让他在突如其来的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视野里只有一种颜色,他伸手向前探去,却只触到一片虚空。
“笙笙,你在哪里,我看不见……”
就在苍尔冬都要觉得方秋笙在房间里凭空消失了,肩膀处突然压下来重量,把他摁在了地上。
“小苍耳要爬去哪里?”
调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苍尔冬曲着双腿撅着屁股,那只脚踩在他的蝴蝶骨上,来回碾压着,叫他气都要喘不过来。
可身体里那秘辛的感觉却让他满足地泄了口气,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小苍耳会把头发垂下去,让别人上来吗?”
背上的脚在他有窒息感前撤了下去,方秋笙蹲下身来,抓着他的头发让他直起身来,呈跪姿靠坐在自己怀里,轻轻啃噬着他脖颈上的动脉。
那种生死只在咫尺间的感觉很微妙,有点恐怖,可牙齿搔刮着皮肤又有点儿痒,苍尔冬侧了侧头,感受着打在自己身上那真实的呼吸,和布料下脉搏明显的跳动。
“我又没有那么长的头发,笙笙。”
“哈哈,也是。”
方秋笙像是得到了满意的回答,笑着抱了苍尔冬上床,把人拢在怀里,拍着对方的后背,等呼吸平稳下来。
在他的梦里,总是有一座塔,不像画本里那样的青砖红瓦还爬了青苔,它只是白色的,在黑色的森林里耸立着,在最高处开出一个幽深的口子来。
他把所有东西都往里面堆砌,美好的,不美好的,把他所有的渴望,不堪,挣扎,放肆,一概塞进里面。
而他的冬冬在最顶端的窗边坐着,外面那么亮,他的目光却只注视着杂乱不堪的塔内。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震,方秋笙把捏着自己衣服的手拉开,走出去点开了视频。
“冬冬抱歉,妈妈现在才看到……啊,是笙笙啊!那个,我……我刚才有点事没听见声音……”
陈年慌里慌张地掩饰着却欲盖弥彰,红透了的脸和乱七八糟的发型都让人遐想联翩,方秋笙却当作什么都没看到,露出一个惯有的乖巧笑容。
“没事,干妈,就是冬冬已经睡着了。”
“哦哦,冬冬怎么了吗,怎么突然打这么多视频来?”
“有点发烧,刚叫温医生来打了针。”
“温医生怎么说?是分化引起的吗?”
“没有,就是普通发烧,他……我们昨晚吵架了。”
“怎么了怎么了,哎呀好朋友要好好说,吵架不能解决问题的……”
陈年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插着腰本想教训一顿方秋笙,又刹住了——印象里两个孩子总是呆在一起玩,从没什么大矛盾过,吵架这种说法让他有些心虚起来,害怕是自己几天前和儿子说的话让两个孩子产生了嫌隙:“那,现在和好了吗?”
“嗯,和好了。”
陈年小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
“没事,干妈在国外玩得开心吗?”
对面的o咽了咽口水,眼神有些躲闪地开口了:“嗯……笙笙,有件事我一直不知道怎么和你开口,就是,就是……”
“我喜欢冬冬的事情吗?”
陈年眨了眨眼睛,点点头:“冬冬呢,可能不管是发育还是别的什么,都要比别的孩子稍微慢一点,所以我想,你可不可以,稍微坚持一下?我不是不同意你们俩在一起的意思,我只是希望冬冬能做出他自己的选择。”
陈年几句话说得磕磕绊绊,方秋笙点头时倒是一点犹豫都没有,和他打了包票不在成年之前做任何出格的事情,对面的o才安心挂了视频去睡觉。
方秋笙走回房间里,苍尔冬已经不再是他出去时的那个姿势了,没了禁锢后手脚都伸展开来,趴得十分没形象。
他走过去把被子理好,换了干净的睡衣躺进去,没一会儿,身边人就又缩进了他怀里,他一下一下顺着苍尔冬细软的头发。
他的冬冬的确不需要那么长的头发,毕竟他从一开始,就把塔造给了对方,也造给了自己。
“快点长大吧,小苍耳。”
怀中人的鼻翼翕了翕,呼吸吹得脸上的小绒毛都在飘摇,外面不知是什么鸟在叫,撕开了黎明的阴霾,露出今天第一缕光来。
第十九章下雪了
苍尔冬在补这几天没去学校落下的卷子,堆了两大叠,看样子还要花好一会儿功夫,他拿着尺子在三角形上画了几条工整的线,左看右看又擦掉,叹了口气,注意力转移到了浴室里哗哗的水声。
要是他也能像笙笙那样敢理直气壮地敢理直气壮地不写作业就好了。
从高中起方秋笙其实就很少去学校了,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反正那套“驯狗”的说辞,他是不信的。
但为什么他就不能长个像对方那样的脑子,不去上学也能考出个能看的成绩来来呢?虽说他的成绩也算不上很差,还勉强算个中游,但好歹不要对比那么明显,让妈妈每次夸起他来都那么勉强。
苍尔冬抠着自动铅笔上的软套,丧气地决定跳过这道题,圈起来让方秋笙待会儿来教他。
笙笙肯定是利用他过滤了简单的题目,节约时间只做难题,才能高效读书拿到好成绩的,心机笙笙。
自动铅笔芯咔嗒一声,断了一小节,那个圈画了一半,缺了个角。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门唰得开了起来:“写怎么样了。”
苍尔冬瞬间坐直了,装出个认真读书的样子来,但并不是因为方秋笙的问话。
——而是随着浴室门开启,暖暖的热气蒸腾出来,裹挟着的那股奶香味。
最开始他以为那是他砸到对方脸上的甜点残余的味道,可最近几天闻得越来越清晰了,特别是这种分开了一小段时间方秋笙又回来的时候,明显而浓烈,让他整个人都不对劲起来。
苍尔冬有些难耐地挪了挪屁股,含糊地应了句,把刚才那张数学卷子放到旁边,又拿出英语作业来做,第一题第一小问是填空,一个f开头的单词。
新学的单词还没背,苍尔冬脑子里一片空白,笔尖在划线处落下一块黑色污渍,他盯着那一块要盯出重影来。
视野中有只手带着刚洗完澡的高温覆了上来,点燃了葱白的指尖,红成了一片。
“远远地就能闻到骚味了,冬冬是在认真做作业,还是在开小差啊?”
“我没有……”
苍尔冬小声否认着,却被方秋笙拢进了怀里,那股奶香味越发浓了,叫他有些不敢大口喘气。
“那来看看,有哪些题不会做。”
方秋笙嘴上这么说,眼睛却看也没看桌面上那堆卷子,握着的手挤掉了苍尔冬手里的笔,做成了十指相握的姿势,另一只手探进对方的衣摆,滚烫的掌心揉着小肚子,能感受到软肉的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