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其他类型 > 钝感 > 正文 分卷阅读21
    原来冬冬遗传的干妈,哭起来像个坏掉的水龙头,哗哗哗个没完。

    “干妈,我没事,你慢慢走。”小方秋笙顿了顿,还是问道,“干妈,冬冬呢?”

    “冬冬在家里,医院人多,我怕他好不容易好了一点又感染了,不该让你们俩一块儿睡觉的,是我不好,“陈年不停自责着,小方秋笙刚想开口,陈年又接着说,“但是,如果笙笙要挂水的话,我可能要回去一趟,冬冬一个人在家里,我……”

    “没事的干妈,冬冬一个人害怕,你早点回去。”

    陈年一下子哭得更厉害了:“好,笙笙你好懂事,裕裕的基因好强大,呜哇……”

    后半程几乎是小方秋笙自己一手打点的,o上了飞机以后才慢慢冷静下来,带着他去打了吊瓶,又吩咐了护士看好他,才匆匆忙忙赶回家去。

    小方秋笙看着电视上的动画片发了会呆,里面的卡通人物夸张地做着笑料,把几个孩子逗得哈哈直笑,却也掺杂着尖利的哭声。

    他想起了他的冬冬,扎针的时候要和护士说二十遍“轻一点儿”,准备扎得时候又要转过脸去不敢看,但针没入血管时又会转过来,护士听他没声了,刚准备抬头夸他一句“真勇敢”,结果就会看到一张哭湿了的小脸,嘴里一动一动的是陈年刚塞进去的糖果。

    每次问他打针什么感受,都会回答一句,疼得快要死掉了。

    小方秋笙看着手上的输液管,想,冬冬可能并不是疼,而是想要那一颗糖。

    他的冬冬,总是知道示弱来得到想要的东西。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陈年走之前留给他的糖,含在嘴里,细细舔着,感受着那甜味在舌头上慢慢融化,糖浆铺满了整片味蕾,连喉咙都腻得谎。

    可这难吃的小东西,就有这么大的吸引力,让冬冬魂牵梦萦,朝思暮想,还有问必答,有求必应。

    他莫名生出嫉妒的情绪来,两下嚼碎了糖,吞进肚里去。

    小方秋笙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的,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输液室的灯都灭了大半,只留下了几盏指示灯,小苍尔冬趴在他身边,哭得整张病床都在抖,陈年和苍景行无奈地站在后面。

    “笙笙,笙笙,笙笙……”

    “怎么了?”

    刚睡醒,小方秋笙的喉咙还有些哑,他抬起头,输液被调到了最慢,还剩了小半瓶,自己身边的那块被单已经被全部打湿了,小苍尔冬缓缓抬起头来,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笙笙,你没有死吗,你没有死,笙笙,你还活着。”

    小苍尔冬捏着他的脸,力道大得要变形,小方秋笙躲都躲不开。

    陈年把傻儿子拉回怀里:“冬冬老觉得你出事了,觉也不肯睡,非得来医院等你醒过来……”

    “笙笙,我难受,我好难受,我好害怕……”

    “怕什么,我又不会离开你。”

    小方秋笙笑着替小苍尔冬擦眼泪,把输液调到了最快,小苍尔冬牵着他的手,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仿佛他一闭眼眼前人就会消失了似的。

    小方秋笙想起来自己口袋里还有颗糖,拿出来,剥给对方:“我就是和你一样生病了,过几天就好了,真的。”

    “可是我不会突然晕倒。”

    “那——那是我不小心跌的,你问干妈,我一点事都没有。”

    “那你要快点好起来。”

    “肯定。”

    小苍尔冬这才凑过去,把那颗糖含进嘴里,软软的双唇碰在了小方秋笙的大拇指和食指上。

    借着夜色,男孩满脸通红。

    手里的水撒了点出来,方秋笙一个激灵站起身,忙抽了几张纸吸干,苍尔冬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想要抓着什么。

    “我……”

    方秋笙动了动手指,把水杯递了过去:“先喝点水吧,温的。”

    苍尔冬一言不发地接过,就着吸管喝水。

    温热的白水注入干涸的喉咙,淡淡的,没什么特别的味道。

    苍尔冬喝光了水,方秋笙接过水杯放在了一旁,六点多的天还很暗,彼此看不清彼此的脸,方秋笙看着那根被咬瘪的吸管,又拿过了水杯,站起了身。

    “你再睡会儿,我……去看看温医生到了没。”

    没听见对方的回答,方秋笙就已经走到了卧室门外,昨天的衣服还没有换,上面有股不知道是什么的难闻味道,走廊里的温度比平日里都要低点。

    ——因为晚上没有住人,不像平时那样会开地暖。

    方秋笙走下楼,看到餐桌上开了盖子的槐花蜜,又看了眼手中杯子里残余的清水,抓了把头发,把盖子盖了回去。

    门铃恰到好处地响了,温寒三带着清晨的湿气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外,和他打了招呼,脱了鞋以后站在那儿,没动。

    方秋笙扬了扬下巴:“他在楼上。”

    “你不上去?”

    “……不了。”

    “你没事吧,昨晚……”

    “我没事。”方秋笙打断了温寒三的话,“你先去看他吧。”

    温寒三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手里的水杯上停了一会,才脚步匆匆往楼上去了,方秋笙能看见楼上门一开一关。

    咔哒。

    正值万物将醒未醒的时候,连鸟都被料峭的寒意镇压得没起来,方秋笙转了转手里的杯子,把那头被咬瘪的吸管用牙齿咬住。

    杯内的水吸不上来,发出呜呜的响声,他站在楼下看向窗外的枯枝败叶,无端地觉得,这整个世界都变得寂寥起来。

    第十八章塔_钝感_dilea著

    楼上折腾的动静太大,方秋笙想无视都没有办法,推门进去的时候却见温寒三扒着苍尔冬睡裤,苍尔冬一脸的宁死不屈。

    “干什么呢。”

    温寒三被这句质问吓得手一松,苍尔冬的睡裤弹回屁股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苍尔冬一翻身整个儿裹进被子里去,方秋笙脸黑得不能再黑。

    眼看alha就要过来武力镇压了,温寒三才反应过来:“我给他打针啊你急个什么劲,还不快来把人按住!”

    “我不打!”

    “和你说了,你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先把温度降下来,不然对腺体发育很不好,出来!多大个人了真的是,还怕打针!”

    温寒三回了底气,说话都要挺胸昂首的,只眯着一条缝观察方秋笙表情。

    好在方秋笙也没为难他,尤其是在听到了对腺体发育不好后,抬手直接把苍尔冬囫囵个拎了出来。

    手里的小东西还发着烫,鼻子一抽一抽的,看样子就很不舒服,却还在硬撑着。

    “听话,打一针就好了,不疼。”

    苍尔冬宝贝似的捂住了屁股,因为荷尔蒙的问题,他屁股上没少挨针,不像普通吊瓶,最多戳进血管的时候痛一下,打在屁股的针于他而言疼痛持续时间长得超乎想象,有时候坐都坐不下来,其中还不算是方秋笙折腾他的份。

    方秋笙看着憋着小脸不肯看过来的苍尔冬,再看了眼一脸“你看着办吧”的温寒三,大刀阔斧地把人往腿上一搭,裤子一扯,露出小半个白嫩嫩的屁股来:“扎吧。”

    “不要不要,我还没准备好,我会打的,笙笙,你让我准备准备……”

    “啪——”

    屁股上猛遭了一记巴掌,声音清脆而羞耻,震得苍尔冬头皮发麻,一动不敢动,痛感退下去,被打的那处被冰凉的触感轻揉着,alha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还需要准备么?”

    “不要了,不要了……”

    苍尔冬脸埋在方秋笙的小腿上,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手把对方裤脚抓得死紧,愣是连发尖的抖动都克制住了。

    方秋笙眼刀一扫,示意温寒三动作快点。

    可怜温寒三火速扎完了针,留了药交代几句,逃也似地离开了他们家——他要是再待会儿,指不定方秋笙就现场给他表演如何调教他的小宠物了。

    受不起受不起,现在的小孩子谈恋爱真刺激。

    坐在车里看着后视镜里自己还带了血丝的双眼,他又想起了刚推门进去时,苍尔冬的那张脸:大概是因为昨晚睡相不太好,原本遮着眉眼的厚刘海全被撩了上去,他进去时小家伙大概是在找眼镜,听见有人进来就循声抬眼,眼里是道不明的希冀,让他心脏猛得跳了一下。

    以前他从来没有很仔细地看过苍尔冬的脸,只知道他特别怕生,说话喜欢低着头,那副书呆子眼镜又把人遮了个严实,他花了老大功夫和人混熟了,也最多就是软软地和他撒下娇,还是本人也无意识的那种,要他撩刘海更是想都别想;这次是他头一回这样清晰地看那双眼,瞬间明白了什么叫顾盼生辉。

    说起来他妈妈绝对称得上大美人了,见过一次的父亲也是出挑的样貌,儿子照道理来说也不该长得差到哪里去。

    只是那额前的头发一飘一摇,遮了下来,刚才的那一幕仿佛是幻觉,坐在床上的少年掩去了光芒,又变回那个没存在感的小家伙了。

    温寒三按了按鼻梁,打了一个哈欠,这么早起床脑子还有点不太清醒,只希望回去以后田棠还在睡觉,而不是因为这事搞什么新花样。

    而没存在感的小家伙此时正整个人躲在被窝里,第七次尝试和妈妈视频通话,再一次看到了对方手机可能不在身边的提示,吸了吸鼻子,翻了个身,露出脸来,屁股上那针没白挨,人的确舒服多了,不再有那种瘟瘟的感觉,可他总觉得怪怪的,好像缺了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