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其他类型 > 钝感 > 正文 分卷阅读34
    “但他已经是o了,你还没有正式登记过第二性别。”

    苍尔冬又说了什么,但声音太含糊了,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只听见被子一阵悉悉索索后,方秋笙的声音变了语调:“你不想睡觉是不是?”

    不知道是语气太过于压迫性,还是方秋笙不再控制信息素,他明明背对着他俩,和这场交谈毫无瓜葛,却无端地觉得有双手扼住了自己的喉咙,掐得他要窒息而亡。

    接着就是轻到近乎听不见的脚步声,他眯着眼向下看去,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卫生间,苍尔冬还有些犹豫地在门口摇摇头,就被扯了进去。

    他不知道两个人在里面做什么,只能肯定不是上厕所,毕竟那用不了那么长时间,长到他都开始困了,卫生间门再开时,迷迷糊糊地竟是和苍尔冬对视了一秒,触电般地挪开视线,强迫性地告诉自己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才睡了过去。

    那一晚他翻来覆去做了好些噩梦,无非是被人追着打,又是枪杀又是拿刀捅的,第二天早上累出了俩熊猫眼,上课都老走神。

    视线飘着飘着就飘到坐在他身后课桌旁的苍尔冬,对方靠着墙坐着,面前摊着作业,手却不专心地抠着签字笔上的软套。

    他向上看去,暖黄色的台灯亮着,把平日里藏在阴影里的那张脸映得清晰,他这才发现苍尔冬其实皮肤特别白,嘴唇是淡粉色,下嘴唇上还有刚咬的牙印。

    “寝室长?”

    方秋笙的脸冷不丁地出现在视野里,他惊得瞬间出了一身冷汗,话都说不清了:“啊,啊?怎么了?”

    “没事,就看你一直在发呆。”

    方秋笙笑着收拾着桌面,语调也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总觉得方秋笙一直在挡着他的视线。

    “哦,今天作业蛮难的。“

    “是吗?”

    “是,是的吧,”寝室长站起来,抓了脸盆和牙刷,“我先去洗漱了。”

    “哦,”方秋笙转过头来,露出一个标准的露齿笑,“好。”

    寝室长脚一软,差点没在卫生间里滑倒。

    ——那双桃花眼里没半点笑意,直勾勾地看着他,狠戾地要射出刀子来。

    他打开水龙头,疯狂地往自己脸上泼冷水,才让自己稍微冷静了点下来。

    上课铃打响,把他从回忆中拉了回来,围着的几个同学四散着回了座位,他借着掩护,又匆匆瞥了一眼坐在教室最后面的苍尔冬。

    男孩安静地坐在窗帘间漏进来的一缕阳光下,低着头,睫毛一抖一抖得,像幅油画。

    也就是浮光掠影的一下,他立马假装自己在看那个角度的窗外,角度刚好对着宿舍楼,外墙上的爬山虎已经开始变得繁茂起来,风一吹,就泛起层层绿浪。

    苍尔冬的手机震了好几下,他趁老师转过去的空当,偷偷点开来看。

    其实他不用看也知道是方秋笙发来的,对方只乖了四五天,就又不来学校了,只是在熄灯前会准时回来,晚上再陪他睡觉。

    说到睡觉,他有些不安地给对方发消息:“笙笙,寝室长那天肯定看到了。”

    “是么。”方秋笙不咸不淡地回了两个字,在他想出回应前,又发来一条,“有什么关系。”

    “这样子不好。”

    “不好在哪里。”

    苍尔冬答不上来,他有些赌气地把手机放回书包里,假装自己认真听课没办法回消息,然而事实是老师上一句说了什么他都记不起来,更别说听懂他在讲些什么了。

    屏幕还在一亮一亮的,方秋笙不知道在发些什么,苍尔冬也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明明一个人睡不着的是自己,需要陪伴的是自己,却在看到寝室长黑夜里睁开的双眼时,松开了方秋笙的手。

    他眨眨眼,终于还是拿起来手机,意外地发现发了很多消息的人并不是方秋笙,而是an。

    beta在半个月前回去了自己的国家,临走前在机场告别的时候还哭得特别没形象,搞得方秋笙对他态度更差了。

    但大概是会做甜点有加分,苍尔冬倒觉得他挺有趣的,偶尔an会像这样发些小日常回来,他也觉得挺新奇的,方秋笙没发现,也就没人阻止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交流。

    “冬冬,我现在在看一个十九世纪的画展。”

    “有幅画我觉得特别震撼,发给你了。”

    “叫therosesofheliogabas。”

    图加载了一会儿,画面上是大片大片的粉色,几个人坐在一旁观赏着,花海里也埋了一些人。

    大概是因为父亲是艺术工作者的缘故,an也是个特别自由的男生,他很少在学校里上学,涉猎面却很广,还特别喜欢参加各地的画展。

    苍尔冬对这些画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能做出些简单的好看不好看的评价,一如往常地简单回了句:“嗯,挺好看的。”

    “你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吗?”

    “看玫瑰吗?”

    “一部分是,看到坐在上面中间举着酒杯的男人了吗,那是罗马暴君heliogabas,他在看玫瑰花海里的人窒息而死。”

    那画面登时变得血腥起来,暴君出于无聊而起的荒唐念头,身边的人陪笑着;阶下的人或不明白眼下的处境,或不知所措地惊慌着,他们逐渐埋没在粉色的玫瑰花海里,死亡来得缓慢而华丽。

    苍尔冬揉了揉眼睛,他点掉图片,发现an又发来了一条消息:“我想画家画这幅画时,是在和花海里的人对话,让他们不要淹死在美里。”

    苍尔冬的手指在那句话上停了一会,没有回复。手机过了一会儿自动熄灭了,被放回书包里。

    苍尔冬趴在桌子上看向窗外。

    an还拿“暴君”形容过另一个人。

    他说他没有理由掌控着一个人的人生,不该随意地发号施令,不懂得尊重别人的意思,根本没有同理心。

    苍尔冬其实听到了那段对话,医务室的隔音并不好,beta情绪又激动得说话声越来越大,他听不见都难。

    他倒是第一次听人这样形容方秋笙。

    “暴君”算是个极负面的词,他不会用来形容贤明的君主,但凡这样的领导者最后的下场莫过于被愤怒的民众推翻,在历史上留下遭人唾弃的一笔。

    方秋笙能接收到的,大多是些溢美之词。

    他帅气,聪明,早熟,又带着少年人的顽劣,却十分容易相处,大部分时间都笑着,给人一种平易近人的错觉。

    就连和朝夕相处的父母都是这样的态度,陈年形容他最多的词,是“可靠”,有时候加个定语,“像方裕一样可靠”。

    当陈年得知方秋笙要去和苍尔冬一个高中时,比起惋惜,更多的是庆幸。

    ——两个家庭始终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陈年和苍景行负责看孩子,而方秋笙担起照顾苍尔冬的责任。

    所以大家习惯于两个孩子一块儿睡觉,一块儿上学,一块儿出门玩,也习惯于方秋笙替苍尔冬打点好生活学习上的问题,甚至无所谓于苍尔冬可察觉的过度依赖。

    而这个平衡在an身上不成立。

    他不觉得这是可理解的,他会对方秋笙提出质疑,逼迫着苍尔冬去思考这种关系的合理性。

    就像现在,他也在和苍尔冬说,不要沉溺在玫瑰里,它迟早会淹死他。

    耳中老师在讲台上说着什么,嗡嗡地响个不停,现在是中午前的最后一节课,下面的同学大多因为腹中的空虚感有些打不起精神来,苍尔冬也撑着手看着窗外,那爬山虎层层叠叠地爬满了墙。

    他点开手机,方秋笙给他发消息说,中午回来陪他吃饭,叫他在班里等着。

    上课铃打响了,同学都一窝蜂似地跑了出去,教室里一下子变得空起来,方秋笙站在门口,背着光看不清表情,朝他歪了歪脑袋。

    于是他起身,跑进方秋笙怀里,他们在监控拍不到的小角落里接了一个吻。

    就像那天在医务室里,他没听见方秋笙怎么回答,但alha进来了,借着帘子的遮挡,与他吻得肆意。

    他跟在方秋笙身后,又偷偷看了眼手机。

    其实他的生活没有那么华丽的玫瑰,不过是爬满了普通的爬山虎罢了。

    “冬冬,走路不要看手机,干妈下午就会来看你了。”

    “哦,知道了,笙笙。”

    男孩把手机塞进对方兜里,又开始满心欢喜起来。

    第30章海

    方秋笙最近总是能梦见海,不是在海边,而是在海里,深潜于汪洋之下,入眼是无边无际的深蓝色,冰冷刺骨,视野中央有块巨大的阴影,他看不清晰,想要游过去,却只是越沉越深。

    海水灌进他的四肢百骸,黑暗从四周围绕过来,他下意识地觉得那是他的救命稻草,却抬不起手来。

    方秋笙猛得睁开眼,水声褪去,变成头顶风扇咔哒哒的怪响。夏天的热风吹进来,没半点凉意,反倒让人闷得慌,苍尔冬坐在他旁边,咬着嘴唇写着作业,额头上的头发都被汗湿得黏在鬓角。

    ——大概是夏天真的太热了,这块宿舍又还没翻新空调,才让他总是梦见海。

    室友们在睡午觉,不知道这样的天气他们是怎么能睡得安稳的,他最多也就只能像这样趴在桌上小憩一会。

    苍尔冬没注意到他醒了,还在努力着那道题,看起来是遇到什么困难,牙齿咬得越来越紧,他伸手捏捏对方的下嘴唇,苍尔冬松了牙齿,看了过来,用口型说着“好热,笙笙”。

    方秋笙抽了一叠用过的草稿纸替他扇风,苍尔冬干脆也不做作业了,就闭着眼睛面对着他,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一翘一翘的,眼睛毫无防备地闭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