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其他类型 > 钝感 > 正文 分卷阅读42
    “笙,笙笙!”

    小苍尔冬急急忙忙要站起来,却被背后的翅膀绊了一跤,差点从楼梯上滚了下去,好在台阶不高,小方秋笙接得又及时。

    “你快起来,你想压死我吗?”

    “你,你怎么突然走掉了啊。”

    “喏,吃颗糖,你别哭了。”

    “哦,”小苍尔冬瞬间把眼泪收了回去,接过小方秋笙手里的水果糖,含在嘴里了一会儿,又嘟着嘴说,“我不是大傻蛋,我下次会认真学的。”

    “行,我会在窗外监督你的,你要是开小差,我就拿纸团打你。”

    小苍尔冬小鸡啄米似地点头,又有些后怕地看了眼走出来过绿毛怪的房门,扯了扯小方秋笙的衣服下摆,带着只有两颗糖的南瓜桶回去了。

    家里意外地十分安静,大人们好像都不在了似的,小苍尔冬有些紧张地跑去楼上敲爸爸妈妈的房门,门开了一条小缝,里面传来妈妈刻意压低的声音:“冬冬,咒语是什么?”

    “嗯……嗯……不给糖就捣蛋。”

    妈妈打开了门,手里捧了一大堆糖果,全落到了小苍尔冬手中的桶里,填了个半满。

    小苍尔冬开心地举着南瓜转,妈妈又指了指爸爸的书房,小苍尔冬摆着小短腿跑过去敲门,没等苍景行房门完全开起来,就把桶塞了进去,又收获了一把糖果,还被爸爸骗着亲了一下脸。

    楼下方裕和秋斯年也在客房里等他来敲门,他的第一个万圣节总算是没了遗憾,收获了满满的一桶糖果,睡觉的时候都不肯撒手,陈年拿拍立得给他拍了张照片,后来就一直挂在房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进书里去了。

    方秋笙拿拇指抚摸着照片上那张小胖脸,听温寒三说他最近不愿意好好吃饭,瘦了好多,现在要是有对翅膀,肯定飞起来特别轻松。

    那天回家路上,母亲边开车边试探着和他说:“方秋笙,有件事我现在要告诉你,你要替我们保密,好吗?”

    小方秋笙有些困,听到“保密”又强打起精神来听:“好的,我会保密的。”

    “冬冬呢,和一般的小朋友有一点点不太一样,他就像彼得潘一样很难长大,所以他总是会走神,理解不了一些事情,学起东西来比较慢,你不能因为这个嘲笑他,知道了吗?”

    小方秋笙想起他透过窗户看小苍尔冬坐在教室的小角落里,玩几张亮晶晶的糖纸,一玩就玩到下课,有时候老师叫他名字都听不见。

    但是,这有什么好嘲笑的呢?

    “我知道,”小方秋笙跪在后座的座位上,看小苍尔冬家变得越来越小,“冬冬是童话里的人,他和普通人不一样。”

    童话里的冬冬傻里傻气的,只会算加法不会算减法,搞不清楚那些鬼怪都是人扮的,会因为一桶糖就开心到不行,睡觉都不撒手。

    也会因为一句话就努力陪伴他,亦步亦趋跟了他一路,希望他能成就理想,哪怕赔上一只眼睛的代价。

    所以他什么时候,能成为他手里的南瓜糖果桶呢?

    第三十七章生日快乐

    “啊!”

    陈年正走神的时候听到一声闷响接着一声惊呼,再抬头就见苍尔冬蹲在桌子旁边,收拾碎了一地的蛋糕。

    “对不起,对不起妈妈,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没有看,不是,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妈妈,我,我……”

    “冬冬,没事的,是妈妈放得太外面了,没关系。”

    “对不起,妈妈,我,我,我看到了的,我……”

    手上还沾着蛋糕,苍尔冬却浑然不觉似地要去搓揉左眼,陈年忙把他手挪开:“我知道的,冬冬看见了,不要揉,眼睛里要进脏东西的。”

    苍尔冬坐到了地上,看了看地上的残渣,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抬头问道:“那爸爸的生日怎么办呢?爸爸马上就要来了。”

    “没事的,爸爸不会怪冬冬的。”

    “哦。”

    苍尔冬低下头去继续收拾地面,可奶油软趴趴的,拾都拾不起来,反倒是糊了一手,袖子上都沾了不少,小声嘀咕着:“爸爸昨天还说很期待的,妈妈,你不要和爸爸说好不好。”

    陈年胡乱应着,尽量维持着微笑,扯过儿子的手把上面的奶油擦干净,再让他先去楼下小花园散散步,躲在拐角处给苍景行打电话。

    “你不准说任何会让他自责的话知道了没有!你敢瞎说一句我就地问斩你!还有,你稍微晚点儿再来,让我稍微想想有什么补救的办法没有。”

    “哎,不用不用,你现在不在楼下坐店了我班都不想上,你还想让我加班啊,”苍景行听出来陈年话里的故作轻松,也注意到了他最近的焦虑,尽量把话往好的方向说,“再说小家伙的蛋糕肯定放了十层奶油,得齁死我。”

    “你知道冬冬为什么只有一点点喜欢你吗?你这是态度问题,我们冬冬做的蛋糕哪里不好了!”

    “没说不好,再说冬冬可能不止一点点喜欢我,你看他都没给你做过生日蛋糕吧。”

    alha的声音贱兮兮地传过来,陈年气得声音都差点压不住:“那是因为我生日还要很久!”

    “好,好,所以这个第一次的机会留给你吧。”

    “哼,这才像句人话。”

    o脸色总算是好了点,挂了电话后正准备下楼,又碰上了来找他的温寒三。

    “陈先生,正好找你,”温寒三指了指对方衣摆上沾的一块奶油,“看起来做了不少啊。”

    “唉,”陈年叹了口气,魔怔似地不停擦拭着那块地方,“冬冬刚才把整个蛋糕不小心给碰掉了,温医生,他的眼睛真的没什么问题吗?”

    “大问题没有,但影响肯定不小,毕竟伤得不轻,而且他现在一只眼睛看不清楚,容易把负担全加去右眼上,也会对右眼造成伤害,平时还要多注意一些。”

    “这样啊……”

    “我来找您刚好也想说这个事情,最近我朋友联系到了b国这方面的专家,或许还有恢复的希望,完全好转有点困难,但至少到不影响正常生活的程度——”陈年表情刚好起来,温寒三话锋一转,又泼了桶冷水,“但前提是信息素和情绪都能稳定下来的状态,肯定不能像他现在这个样子。”

    “……也是。”

    陈年看了眼在小花园里喂几只散养的兔子的小孩,最开始几天还怕那些毛茸茸的小玩意儿,现在一个人都可以抱着玩了。

    ——其实冬冬已经很努力地不让大家担心了,可身体上的问题他自己也无法控制,闹一次就半天甚至一整天不愿意说话,在小花园里一个人跟着小兔子们散步,陈年有时候甚至都怀疑他是不是和兔子去讲话了,还偷偷蹲点过。

    “所以冬冬有什么朋友吗,我想同龄人可能会让他稍微愿意开口一些。”

    朋友。

    蹦进陈年脑子里的第一个名字,就是方秋笙。

    说起来挺可笑的,三个月前他还在为方秋笙的存在而感到庆幸,三个月后的今天他恨不得这个人从未出现在儿子的生活里过。

    那天苍景行和他说起这事时他还不相信,总觉得方秋笙再乱来,至少冬冬还是会听他话的,可当他状似无意地提起这事时,小孩儿的表情瞬间出卖了他自己。

    “妈妈我以后会听话的,不要生气,我以后会听话的。”

    苍尔冬根本搞不清楚他们俩在生气些什么,边哭边搂着他的腰不肯撒手,也没说半句是不是方秋笙强迫他的,只是唯唯诺诺地不断承诺着以后会听话,荷尔蒙指数又一次超了标。

    其实陈年生气的对象根本不是苍尔冬,至少不是不听话这点。

    他气自己,这事就发生在自己家,发生在和他们隔了一扇门的地方,而他们毫不知情,心安理得地把儿子托付给一个从小就对他有特殊情感的孩子;他气方秋笙,在苍尔冬还无法完全理解这些行为时就把人骗上床,不给他留选择的余地,肆意左右着他的人生。

    他还气冬冬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觉得问题出在自己身上。

    这三个月里他才发现,苍尔冬真的没有什么相熟的朋友,一家人呆在一起,手机响都不响一下,开学了以后没去上学,也没有任何来问候的同学。

    就像现在他站在楼上往下看,小孩儿蹲在阳光的阴影里,孤独卑微到可怕,而他曾经竟是浑然不觉。

    “陈先生?”

    温寒三的声音把陈年的思绪拉了回来,o打了个冷颤,朝温寒三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总之我的建议是最好能让他稍微多和人说说话,有助于他稳定信息素水平。”

    “好的,b国那边也麻烦温医生留意一下了。”

    “没问题,那我先下去了。”

    “嗯,好。”

    陈年走回房间里去收拾做剩下来的材料,鸡蛋面粉都还有,再做个小的算算时间也来得及,但他把盆盆碗碗叠在一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还没等他完全坐下,苍尔冬就进来了:“妈妈,阿兰来看我了。”

    an提了个旅行箱,手上还拎着大包小包的,大概是刚下飞机就赶过来了,露着大白牙朝他打招呼:“冬冬妈妈好,我本来想早点来看冬冬的,但暑假在做支教实在是走不开,一直到这两天才有空。”

    “没事没事,你能来看冬冬就很好了。”陈年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跑去接过an手里的行李,“有地方住么?你爸爸和你一块儿来吗?”

    “没事,我订了酒店的,我爸还在打官司呢,和他不知道第几任老婆。”

    “唉,ethan也真的是,”陈年拍了拍an的肩膀以示安慰,又打听了酒店地址,“那我先帮你把行李放车上,你和冬冬先聊会吧!”

    “我来吧。”

    “没事,你们聊,我来!”

    陈年推着旅行箱风一般地消失在了过道里,an有些意外于对方的激动,但也没多问,随着苍尔冬进了休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