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包间里的只剩几盏红红绿绿的灯,别说蛋糕了,就连像样点的菜都没有。
“别赖皮啊,喝!”
那边有个洪亮的男声传来,几个人站成一圈围着个矮个子男生,矮个子显然喝不下了,却被摁着硬灌。
“干什么。”
方秋笙有些嫌恶地站起身来把人挡开,其实他也不想管这档子事,只是那男生眼神闪闪烁烁地,让他无端想起苍尔冬来。
“你生日,他都不喝一杯凑凑兴!”
举着酒杯的男的显然是有些喝大了,方秋笙脸色明显得不悦,他却浑然不觉地还把杯子往矮个子嘴上怼,旁边几个稍微清醒点的忙救场道:“大家都闹着玩呢,喂,你收着点!”
可惜那男的仍是不识相,不依不挠地就站着,方秋笙看着烦,夺过来一口干了——他喝不了太多酒,特别容易醉,但一杯的程度还行,只是不懂这群人,这样难喝的玩意儿都干得那么畅快。
“行了,差不多就散了吧,账我已经结了。”
喝了酒也不想久留,言罢方秋笙就走出了ktv,外头的风还带着夏日的余温,吹在脸上也没特别舒服,他也不想再和那群同学有过多交流,于是没多站,就往公寓走去。
“方,方秋笙!”
方秋笙真是服了这群精力旺盛的人,深呼吸了一口气才转过身去,却发现是刚才的小矮子,对方三两步跑上来,笑得羞涩:“刚才,谢谢你了。”
“没事。”
他又看了一眼对方的脸,头发细细软软的,头话的时候不敢看着自己。
方秋笙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看谁都像极了苍尔冬,视野模糊起来,他的冬冬仿佛触手可及。
对方的手绕过他腰间,他下意识地想退后却无能为力,才反应过来酒里加了料。
那人再转过脸来,方秋笙讥讽地勾起嘴角。
他的冬冬脸上,哪会有这样的笑容。
“你想怎么样。”
理清了思绪,方秋笙抬手扣住o的手腕,但也只是扣住而已,全身燥热到不行,桃花香味钻着空子从各处渗透进来,切割着维持清醒的神经。
“没怎么样。”o换上另一只手,替他撩开额前的碎发,朝他脸上轻吐着气,“外头也找了记者,监控也拍到了你的全脸,你和我自愿走进来的,方秋笙生日当晚和o开房,你说这个新闻大不大?”
方秋笙胃里还翻滚着难受,他早该想到会去的人都不是什么善茬,今晚也是他鬼迷心窍,只是眼下这番境地,叫他全身而退有些困难。
“对了,你睡着的时候一直在叫那个人的名字呢,我果然没猜错,别人都说你和你发小关系不好,但我就觉得不是,要是关系不好,你怎么会和他去一个普通学校,连寝室都要换到一块儿去呢?”
o卷了卷额前的头发,笑着理好,眉眼垂下来,咬了咬下嘴唇:“你看看,像不像他啊,那个冬冬。”
话音刚落,o还没来得及看一眼方秋笙的反应,就被大力掼到了墙上,刚才还被压制的信息素此时宛如另一堵墙,把他压得严严实实,透不过气来。
他惊恐地蹬着双腿,胡乱扣挖着脖子上鹰爪似的手,可没用,alha本来就在力量上能够压制o。
——和凶悍的斗兽没什么两样。
方秋笙缓缓抬起了头,眼睛里红丝遍布,表情狰狞到不行,紧咬的牙关上也带了不知哪来的血,明明信息素的味道甜到腻味,却像刀子一般凌迟着他每一寸血肉。
那一刻,o真实地感受到了将死的绝望。
门铃突然响了起来,还有一股不开门不罢休的气势,手下人已经开始微微翻白眼了,方秋笙才松了手,垃圾一般踢到了一边去,随手扯了件浴袍,一边寻思着怎么解决眼下的问题,一边从猫眼里往外看。
结果都不消看,那贱里贱气的声音就传了进来:“小田外卖为您带来上门服务,请问方先生在里面吗?”
方秋笙门才开了一条逢,田棠就泥鳅一样滑了进来,站在玄关舒展筋骨:“好兴致啊方先生,生日不回家,要在外面开房睡。”
“你来做什么。”
“有事找你嘛,刚好看你遇到点小麻烦,就伸出哆啦a梦的圆手,毕竟我还指望着你早点回来上钟,我有好多客户都指名要你呢。”
“有话快说。”
“哎呀,这是对老板说话的态度吗?我还替你解决了外头的记者哦,”田棠大摇大摆地往里走,刚巧碰上趴在地上的o,夸张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哇塞哇塞哇塞,原来方先生在外面养小狗了呀,亏我还大动干戈地大老远跑来陪你谈心,原来你已经向前看了啊。”
方秋笙没答,只是黑着脸看他,手上青筋一根根鼓了起来。
“消消气啦,方先生今天吃炸药了么,一点即爆。”田棠三两下给o打了个漂亮的绳结,把人扔去厕所里,照顾到对方发情期还贴心地在冒水的前端也系了个复杂的蝴蝶结,后面塞个特大号玩具,“怎么样,够诚意了吧,刚好这两天有个大客户缺个小鸭子,我看你就挺适合的。”
田棠拍拍手出来,在桌上挑了个苹果,啃得咔擦只响,响得方秋笙脑子又开始跳突着疼。
“今天的事,谢了。”
“嗯?没事,就算是你生日礼物了。”田棠翘着二郎腿,招呼方秋笙过来坐,“再给你带个好消息,你的小宠物要出院了。”
“冬冬已经痊愈了?”
“痊愈很难哎,小三在这块搞了这么久都没有痊愈的例子,最多就是好转,但小三说他再在医院里呆着情况只会越来越差。”
方秋笙倒在沙发上,疲惫地闭上了眼,在脑海里勾画着苍尔冬的样子:“所以干爸干妈什么打算,休学在家吗?”
“不是他们俩的打算哦,是小冬冬自己的打算。”
“……冬冬自己?”
“对,他自己提出来的,说实话我也觉得很惊讶,不过还是小孩子气满满的决定,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他想做什么?”
“这就是我今天来找你的目的,”田棠敛了一贯轻浮的脸色,正襟危坐看着方秋笙,“这件事吧,我想你父母不会告诉你,苍尔冬的父母也不会告诉你,只是因为你和我们的关系你才有机会知道,但你有没有好好想过,你是不是真的该知道,或者说,他是不是真的适合你。”
“你什么意思。”方秋笙坐了起来,眯着眼盯着田棠。
“方秋笙,你的生活已经不再和以前一样了,你从出生就注定了要活在聚光灯下,那个小家伙可不是。”田棠挠了挠头发,表情有些懊恼,“唉,本来呢,我也是站在你身边的,可惜小三真的太诚恳了,大概是被他念叨多了,潜移默化地我都要觉得小家伙是自己的孩子了。你想啊,哪天他要是被公开是你喜欢的人了,他能受得住那些舆论吗?”
方秋笙想到刚才从那个o嘴里念出来的名字。
那一秒,他没有愤怒,没有厌恶,没有其他情绪,只是无边的恐惧,他小心翼翼捧在怀里的人被这么轻易地摆了出来,用作引诱他的工具,当作威胁他的筹码。
他怎么能不怕。
“时间不早了,你好好考虑考虑吧,说句难听点的,你这么优质的alha,有的是人好挑,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
田棠带了人离开,留他一个人在房间里,方秋笙站在大开的窗前,一根接着一根不停地抽着烟,尼古丁刚把他的焦虑压下去,外头的风又让他清醒过来。
他摸出手机,翻了录音,最下面的一条是“新录音1”,点开来,是一条音质特别差的语音记录。
那一年他随父母回了老家,没和苍尔冬一家三口过生日,陈年让苍尔冬发了条语音给他。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还有一句哦,刚刚教你过的。”
“祝笙笙,生日快乐,梦想成真,嗯……长命百岁。”
“哈哈,长命百岁也好,笙笙要健健康康活到一百岁哦。”
“嗯,健健康康,活到一百岁。”
“岁”音还没发完,这条语音就被切断了,他记得那天自己听了不知道多少遍,还备份了好几个。
其实他也不想活到一百岁,他就想和他呆在一块儿,操心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说些漫无边际的废话,活到几岁都无所谓,他这一辈子都算赚到了。
可如今,这点愿望也成了奢侈,要他如何梦想成真。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录音还在循环播放,他轻声迎合着唱,高楼林立遮住了月亮,灯红酒绿的夜生活也没给星星留点空间,他抬头看去,夜空一片漆黑。
第39章归处
“……请系好安全带,调直椅背,收起小桌板……”
方秋笙一下下扣着安全带上的搭扣,有些恍惚地看着窗外的景色朝后退去。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都不知道苍尔冬在哪,后天就是第一门期中了,他还要跑回家去,妄想着看一个见不到的人。
三小时的行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一部半电影打发掉的时间,方秋笙没有行李,直接冲出了机场,打了辆车,回到家时,却也是黄昏苟延残喘之时了。
而那栋楼不管是哪扇窗,都没有亮起来的灯。
他的步子一下子慢了下来,拖拉着上楼,在苍尔冬家门口站了一会,才走上自己家,开门,进房间,躺到了那张明显不符合他身高的床上。
床才一米二,是他小学前买的,父亲带着他在家具城挑了一上午,买单的时候还在说背着母亲去吃肯德基,结果账还没结完就被一个电话叫走了,临走前塞给他两百块。
后来一块儿吃饭的机会更少了,他被托付给了陈年一家,大些的床也搬进了苍尔冬房间,而他自己的房间里因为嫌麻烦,床一直没换过,偶尔住回家,也住的是客房。
这个家于他而言,也不过是个歇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