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到靠门近的那张床上,我哥坐到另外一张,打开电视,随意拨了拨。
“有什么想看的没有?”他把遥控器扔给我。
我手忙脚乱地接住,摇了摇头,但也随便拨了拨,最终把台停在一个武打片上。
电视里刀光剑影,我哥盯着电视,我也盯着电视。
而后,他渐渐地和我聊了起来。
他问了我一些事情,说了一些自己的事情。他说他现在过得挺好的,只是有些后悔,觉得挺对不起我的。
他说不奢望我能理解他,这是他的选择,只是希望大家还是兄弟,还能见见面,说说话。
我们从未这样聊过天,说出这些话来对他来说太不容易了。
后来我们分别洗漱,关了电视,关灯躺下,仍在继续聊天。
我们聊彼此的理想,未来的规划,家里的事情,学校的事情,我一直好奇,但也没敢问他他喜欢男人的事情。
我真的很想知道,他还能好吗?他还会回家吗?
聊到半夜,我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我哥已经买了早饭回来。我们收拾妥当,他就送我回学校了。
我在校门里冲他招手,逆流地向前走了一小步,被别的学生撞到,他就像送孩子上学的家长一样,也冲我摆了摆手,而后走了。
我真傻,他是我哥啊。
他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又和我有什么关系?他是我哥。
那年我生日的时候,我哥寄给我一个新手机,翻盖彩屏的,洋气极了,同学都很羡慕,我没敢拿回家过,更不敢让家人知道我和我哥还在联系。
我们偶尔互相发发短信,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或者学习生活上有什么问题,我都会问他,他也一定会耐心解答。
我又觉得有哥哥还是挺好的了。
第03章
我爸妈,尤其是我妈,是很要面子的人。孩子就当没生过他,进而把所有的期望都放在我身上。
他们的关爱也是有条件的,让我正正常常的,以后娶妻生子,还要找个好女孩儿。
这样念了几年,我已经麻木了,不知道自己的存在对他们来说到底有何意义。
高三那年隔壁班有个女孩说是喜欢我,我拒绝过她,但她还是追我追得很紧,周五放学的时候时常以各种理由随我走到我家楼下。
我很紧张,怕爸妈会看到,于是更加坚决地拒绝她。可她总是不为所动,只是笑笑。
女孩子长得很漂亮,性格也开朗,可不知为什么我就是无法喜欢她。或许是我妈说不许我早恋,实在是个强大的心理暗示。
但我爸妈还是知道了。
在我爸妈的逼迫下,我只得坦白一切。他们起先不相信我并没有早恋,我努力说服他们,他们又觉得奇怪,问我为什么不喜欢那个女孩,问我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我听明白了,言下之意就是问我是不是也喜欢同性。
我只得从善如流,承认我喜欢那个女孩。
得到的自然又是一顿呵斥。
和家人无法共存,我只得也跑得远远的。
高考我报考了南方的学校,那年我哥也毕业了,留在北方工作。
除了学习我也没有其他的事情可做,严苛得近乎变态的父母杜绝了我一切拥有其他爱好的可能。我努力了一把,就考上了理想的学校。
离家很远,离我哥更远了。
在父母的叮嘱下,我答应他们寒暑假一定回家,而后独自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
没过多久,我哥也来了。
他说他公司在这边发展了分公司,他申请过来,我们两个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他租了个两居室,朝南的主卧室给我的。他说我虽然住宿,但周末可以过来,或者平时有什么事情,以备不时之需。
我随他到租房看了,我哥给了我一串钥匙,有楼门的,家门的,还有我房间门的。洗漱用品和换洗的衣物已经准备好,我当天就住下了。
那天我们又聊了很多,我第一次真真正正地闻到了自由的味道。
每个周末我都会回到我哥的租房,他总会准备丰盛的饭菜,我们两个一起吃。
我哥给我买了一台台式电脑装在我卧室,又给我买了一个笔记本让我带到学校。他认为男孩子都应该喜欢打游戏,我也装了两个试了试,可都兴致缺缺。
或许我已经过了那个年龄了。
或许我已经过了所有事情的年龄了,我对所有事情都没什么兴趣。
我知道从初中开始就有男生传阅黄色小说,或是色情dvd,大家聚在一起常常无所顾忌地讲述自己发育过程中的事情。
我像是直接跳过了这一环节,女人,色情,肉体上的东西从未触动过我。
我也做过类似春梦的梦,但梦境中一切都非常隐晦,毫无具象的事物,醒来之后一丝痕迹都抓不到。
大一下半学期我才第一次遗精,醒来之后我只感到深深的挫败。
有一个周末我趁着我哥去加班,我像一个青春期的男孩会做的那样,锁上房门拉上窗帘,打开电脑,找出事先下好的小电影,准备好抽纸,脱下裤子坐到电脑前。
我戴上一只耳机,点击播放,屏幕中出现女人和男人,我听到喘息和呻吟,柔软的肉团波浪般起伏着,我强迫自己看下去,撸动我的阴茎,这样一直继续,而我除了皮肤上的疼痛,什么都没感觉到。
半个小时的电影结束了,我松开手,脑袋撂到桌子上,看着窗前挂着的小风车看了许久。
我知道这种事情问我哥并不合适,但实际上我也并不太在意,知道了就算了。
大二的时候我试着交了个女朋友。她叫莫佳,戴着眼镜,非常文静。
但我估错了她,她在交往上非常热情。
一个多月后,她就要带我去开房,我拒绝了几次,终于还是拗不过她,随她去了。
不出所料,我连勃起都做不到,对相互爱抚也非常抗拒。我甚至没法吻她,在她的脸凑过来的时候,我只能拿别的事情敷衍。
她很柔软,很温柔,但越是这样我越是觉得羞耻和窘迫。
尝试也到此为止了。
我们仍旧继续交往,但不再提做爱。
周末的时候我带她来我哥的租房几次,我哥见到莫佳,似乎很是满意,对她非常热情。
莫佳很喜欢打游戏,我的电脑配置非常高,她总是盘腿坐在我的转椅上打游戏,眼睛紧盯着屏幕,手底下噼里啪啦,而我就在一旁看书。
我们也偶尔聊天。她问了我一些有关性的问题,我不知如何剖析自己,只对她讲了一些家里的事情,和高中那个女孩的事情。她似乎没兴趣当救世主,无所谓地耸耸肩。
后来聊得多了,我们比起情侣变得更像朋友。我们共同语言也不多,这也归咎于我的无趣。
仔细想起,是有一天我路过学校花园的草坪,碰巧学校的航模兴趣小组在活动,驻足看了一会儿。我看到她高举着双手放飞了一架飞机,而后拿着自制的遥控器笑着,追逐着。
我看到她的汗水,看到她的睫毛闪闪发亮,那时候便觉得,或许我的心不是死的。
我们又试了一次,再次失败之后,就心照不宣地分手了。
至此,我知道自己不但不行,还毫无吸引力,对自由而又富有的女人来说只是一种拖累。
我也试想过我喜欢男人的可能,用同样的方法测试过,这次连五分钟都没坚持下来,便关掉视频,跑到厕所呕吐不止。
我对我哥的畏惧又重新回到了我的身上。
第04章
或许我才是坏掉的那一个。
我没有说,不知我哥是怎样得知我和莫佳分手的,也许是因为她不再跟我来租房了。
我们寒假放得早,我哥让我和家里打声招呼,带我出去旅游。
我哥租了一辆车,载着我一直往西开,我们路过很多城市,更多时候是无人的荒野,荒野中只有一条路。
我们都不善说话,我哥就打开收音机放歌,我看着退去的景色,计算着还要多久会到那里,行程走过了多少,还有多少天我就要回家,回到逼仄的牢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