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听一怔。反应过来以后,冼子玉望着手机,脸颊悄无声息地红了起来。
他却毫无察觉,只暗自开心地回了句,“我也是。”
两天后,冼子玉的迎来在剧组的最后一场戏。
这场英勇就义的戏码他提前琢磨了好几天。但真到镜头前演的时候,卡了许多遍都始终没有进入状态。
导演挥挥手示意先休息一会儿。
他坐在小马扎上喝口水,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就又开始郁闷地翻剧本。
其实自己也能感觉得到,但就是不知道哪里有问题。
演村长的老前辈踱着步子过来,看他愁眉苦脸的样儿,问他怎么个情况。听完他的问题,略一想就一针见血地指了出来。
“你现在演戏,就跟书上套公式似的。标准是够标准了,或许还能自己琢磨出点技巧来,但没有太多自己的感情在里头。”
“像你这个阶段的小年轻啊,演起戏来,不怕你入戏太深,就怕你不相信戏里的人。”
老前辈见他还是一脸似懂非懂的样子,索性拉个小马扎一屁股坐了下来,耐心地给他讲戏,“这么说。如果今天那儿关着的是你的爹妈叔婆,你相好儿的,你能就这么把他们供出来?”
“就这么想,好好体会体会。”
爸妈……不知道该怎么体会。
可如果在那儿关的是连棣……
冼子玉垂下眼睫,吸了吸鼻子,嘴角也往下一撇。
“你看,这么着,情绪不就来了?”坐在一旁的老人打眼一看就摸清了状况,立刻朝导演招呼起来,“赶紧的,就这么拍!”
作者有话要说:来辽!
今天去剪了短发!还烫了发尾,坐下的时候问tony五点前能不能好,他说可以可以。
然而我是七点才从椅子上站起来的_(:3」∠)_估计以为我说的不是五点而是五个小时吧。
不过剪得还挺满意鸭,今天也是开心的一天!
第30章
或许是前世今生所处环境的影响,冼子玉心里对家国情怀的概念并不是很重。他自己也觉得,自己演的这个大孩子的角色,虽然生长在大山里质朴善良,但对民族大义一类过于沉重的情感并不很懂。
他抵死反抗不肯交代革命战士的下落,一方面是被村长教导过要“保护这个在做正确的事的叔叔”,更多的是因为在不断相处中,真的将其当做了亲人。
那按理说,他第一个想到的能把自己带入戏的人,就算不是父母,也应该是青团才对。
怎么会是连棣呢?
顺利收工后回到旅馆,钟姐打来电话交待了明天的日程安排。他像往常一样安静地听完,准备动手收拾回家的行李。
时间还早。他调低了空调,慢腾腾地收拾了一个多小时。到最后关上行李箱,额头上仍旧出了薄薄一层细汗。
洗完澡出来,再没什么事可以消磨时间了。他顶着毛巾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等想起来要揉一揉头发的时候,都已经干得差不多了。
他把毛巾拉下来在手里扯来扯去,又栽倒在床上滚了一圈。
可……怎么会是连棣呢?
难道是这些天一直在听故事,受到的影响太深?冼子玉回想相处的经过,才发现他们不过认识半年,却好像已经相伴了很久。
他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躺着,又想起不久前做过的那个“连棣之死”的梦。
连棣都答应给他讲从前的事了,他再去催促就有点过分。
总能讲到那里的,因此即使疑惑,他也没急着去问。
但他说的回忆里,两个人都那样亲近了,怎么还会有刀剑相向的时候呢?
到底是为什么会想杀了连棣啊。
冼子玉想来想去,突然冒出个从未有过的念头。
如果能再回到那次的梦里,再看清楚一些就好了。
他从前的梦境大多纷乱悲伤,即使耐着性子想一探究竟,心里也一直是或多或少地在排斥的。还从没有过主动想要做梦的时候。
但近来听连棣的叙述,偶尔再做梦时,却都是些岁月静好的内容,连带着心情也平和下来。
冼子玉隐隐觉得,自己的记忆并非是消失不见了。或许被什么特别的力量压制着无法复位,所以在听到有关的叙述时,梦境的内容也会受到影响。
就像被关进笼子里的鸟儿,努力扇动着翅膀想要飞出来。
他或许真的能够控制自己的梦也说不定呢。
冼子玉想到这,突然一阵振奋,跳下床去吹干了头发,关掉灯滚进被子里,闭上眼睛在心中不断地给自己暗示。
温泉温泉温泉……
连棣连棣连棣……
氤氲的水汽渐渐在身边升腾起来。
他似乎永远都感到寒冷,泡在温热的泉水中依旧浑身发抖。
冼子玉瑟缩着低下头,看见自己已经泡得苍白发皱的手指。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在水中延展飘浮。
他定了定神,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这感觉其实有点奇怪。从第三人称视角变成第一人称以后,他好像住进了别人的身体里,可又因为这个“别人”就是自己而感同身受。
但相通的却也只有感受。反而因为这个视角的限制,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怎么样,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行动。
唯一能确定的是,这里就是上次见过的温泉池子,他大概真的又把梦境重演了一遍。
周边寂静无人,只有潺潺的流水声。他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就又坐回温泉里,老老实实地泡着,顺便把环境再打量一遍,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是上次遗漏了的。
这池子四周生长着各种没见过的珍奇植物,姿态各异,似乎不是凡品。泉水里传来浓浓的药香,冼子玉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先前郁结在心里的闷痛疏散了不少,或许是有治疗的功效。
啊,我受伤了吗?
他低头吹开池面上的水雾,依稀看见自己的模样,不由得吓了一跳。
又是这个样子。他的皮肤底下像是有黑色的血管凸起,汇成奇异诡谲的繁纹如同蛛网般覆盖了整张脸,密密麻麻地侵入裸露的脖颈和锁骨,更往衣领底下延伸进去,似乎遍布了整个身体。
比他从前见过的状况都要严重多了。
冼子玉沉下身子想离水面近些,好看得更清楚。
温热的池水浸过他的腰腹,攀过他的胸口,一直到浸没了锁骨他才回过神来,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等一下,这个动作并不是他在控制的!
水面还在不断上升,与之相对应的,是他的身体正在不断地往下沉。直到池水触到下巴,他才终于发觉出这个动作的意图,开始用力而徒劳地挣扎。
池水继续上涨,淹过了口鼻,没过头顶。他也感同身受地在被淹死边缘试探。
明明是要回来看连棣怎么死的,怎么变成了他表演自杀了!
不对啊,要是他这会儿就被淹死了等下拿匕首捅连棣的人又是谁?
这是什么奇怪的走向!
漫长的半分钟过去,他隔着水面听见一叠声的互换。下一秒,被人拎小鸡似的从水里捞了出来。
冼子玉剧烈地咳嗽了一阵,趴在不知谁的膝盖上大口呼吸,喘了个痛快。听见一声训斥,又气又急。
“你这是作甚么!”
他咳得差不多了,被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睁开眼睛看去,视线里却模糊一片,脸颊上被冲刷得一阵阵温热。
泡得昏昏沉沉的脑子还勉强能转。冼子玉的意识精分成两半,一边陪着这位小公子伤心落泪,一边在心里大喊丢人丢人。
只看轮廓就知道这人肯定是连棣。冼子玉你完了!
自杀未遂居然在他面前哭成这样,回头讲故事的时候还不被笑死!
情境中的两人显然没有他这么抽离的情绪。连棣一时慌得手足无措,再也没有之前严厉的样子,轻手轻脚地把他拥进怀里抚摸他纤瘦的背脊安抚道,“别哭……有我在这,没什么好怕的。”
“连棣……你知道么。”
冼子玉的下巴磕在他肩头,抽噎道,“我这辈子,不,是冼子玉这辈子,只能活到二十五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