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捧在手心里宠两天,他就又愿意对方在自己身上加一副镣铐。
苍尔冬看着两人上了楼,转身往回走,外套因为刚才脱在了位置上,夜晚的街道上人少,气温很低,刚才他一直专注着跑没发现,现在只觉得又黑又冷,牙齿忍不住颤抖。
路上碎掉的砖头绊了他一脚,差点儿摔倒,苍尔冬站在那裂缝处不动了,心里像涨了潮,彻骨的寒意淹没了他所有感觉。
方秋笙要给他造一堵围墙圈养在里头就算了,他还要暗示他这墙是为了阻挡外面的伤害而造的,要自己对这样的囚禁感恩戴德。
苍尔冬脑子里一团乱麻,他不知道如果这个猜想是真的怎么办,他要逃吗,他要去质问方秋笙吗,他该去向谁寻求帮助呢?
苍尔冬发现他的世界已经与外界隔绝了,下意识相信的人只有他,遇到困难想寻求帮助的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脑子里想要的陪伴也是他。
男孩揉了揉眼睛,垂下了手。
他觉得自己这种时候应该难过的,但他毫不悲伤,连假的眼泪都挤不出来。
“小朋友。”
苍尔冬被突如其来的搭讪吓到,下意识朝后走了一步,面前是一个中年男人,衣服穿得很厚,眉眼间的皱纹深刻,手里提了个箱子。
“抱歉,没有故意吓你的意思,我刚才路过那边有人在找人,看你一个人,就在想是不是你。”
苍尔冬这才想起了被他忘到了九霄云外的温寒三,匆匆道了谢,跑了回去。
男人看着他跑远的背影,笑了笑,朝公寓楼的方向走去。
“迷路的羔羊快回家……”
轻哼声顷刻间消散在风中。
苍尔冬跑回牛排店时,温寒三已经吓得要升天了,这么大一活人竟然谁都没见着,厕所里没有整个牛排馆里找遍了都找不着,要不是田棠再三确保了纪延已经找到了“下家”,他都要怀疑人又被绑架走了。
所以看到苍尔冬跑过来时,一把把小家伙搂进了怀里,后怕地不停念叨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没遇到什么奇怪的人吧?”
“没有,就是找错地方了。”
温寒三也没追究,信了苍尔冬拙劣的谎言:“嗯,牛排已经上来了,快进来吃点吧,不知道你现在还想不想吃甜的,那个小甜点我也帮你点了一份,手这么冷,快进去吧。”
“谢谢温医生,对不起温医生。”
苍尔冬有点不太好意思,小鸡啄米一样点着头。
“没关系,我是大人带你出来的,对你负责是应该的,你有什么事就和我说,知道了吗?”
苍尔冬还没来得及回答,温寒三推开了包间门,田棠就连珠炮似的数落道:“哄个屁!像他这种乱跑的小孩我们俩就是长了一百个心眼也看不住。你是不是以为谁都像方秋笙一样整个心吊你身上恨不得把你装口袋里么?你现在倒好,乱跑出去能整个人回来还有大餐等着你,你要是跑出去出什么事了呢?谁负责?让你父母怪到小三头上来么?”
“小棠,没事了……”
“闭嘴!我和你也没完温寒三!今天本来开开心心想和我男朋友吃饭的,结果要带这么个拖油瓶,带着我也忍了,念在他之前遭的罪上我也让步了,可这人真的被宠坏了吧,一声不吭就随便跑出去,说一声不会啊?装哑巴到什么时候啊?道歉也不会啊?”
“对不起。”
苍尔冬在田棠面前鞠了结结实实一个大躬,鼻尖都要碰到餐桌上了,把o唬得一愣一愣的。
其实田棠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类型,只不过刚才温寒三的表现真的很让他心疼,出于护短才会这么劈头盖脸地口不择言。
他叹了口气,招招手让两人入座,牛排在刚才等待的时间里已经被他切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直接吃就好了。
苍尔冬嚼着牛肉,看着桌上那个塌了大半的甜点,鼻腔突然酸起来。
他像是走进了一个怪圈,离方秋笙越远就会发现自己与他的联系越深,深到他都看不清身边的人是好是坏,深到他从离开对方的那一刻起,就整颗心牵肠挂肚,没一刻歇息。
“铛——”
叉子没叉准牛排,戳到了铁板上,牛肉掉到了地上,苍尔冬顺势往下看去。
手机放在腿上,亮度调到最低,他看着那个蓝色的点朝他越来越近,心跳过了一百二,不知是恐惧,还是心安前的热切期待。
第十六章好朋友
“温医生,救命。”
温寒三大张着嘴,人都还没站稳,本能地护崽意识还是让他把苍尔冬塞到了身后。
此时此刻的他,还是没从方秋笙突然进来了,方秋笙脸朝着苍尔冬和他们打了招呼,田棠刚想和他说苍尔冬刚才跑出去的事,苍尔冬端着那碗甜点怼了方秋笙整脸这整串事中理出个所以然来。
他朝后看了眼抓着他衣服衣摆,眉眼低垂,嘴里还在嚼着食物的苍尔冬。
两个孩子不好带啊,辛苦冬冬妈妈了。
田棠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爆发出一阵大笑,手机都拿不稳,拍了几张巨糊的奶油人方秋笙做今后的笑料。
方秋笙没理他,抹了抹脸,朝着温寒三的方向踏了一步。
温寒三也是怕了这下手没个轻重的小祖宗,脸上这么五彩斑斓的倒是没了平时的震慑力,但也看得出来没什么好脾气:“有话好好说,不能打孩子。”
“让开。”
“冬冬说不定也不是故意的,说不定他……就是摔了一跤,不小心——那个甜点就到你脸上去了。”温寒三转身看向后面,“冬冬你说是不是?”
“不是。”
“对嘛,你看冬冬也是不故……嗯?”
“不是,我就是生气了。”
苍尔冬撅了撅嘴,把自己藏得更严实了一点:“方秋笙,你神经病。”
“你第一天认识我,才知道我神经病?”
“你,你……”苍尔冬的“神经病”指代的就是他所有会的脏话,使用无效以后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温寒三都看着他露出慈母般欣慰的笑容了,才憋出一句,“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啊。”
温寒三没给方秋笙说话的机会,转过身去拍拍苍尔冬的肩膀:“冬冬,神经病也不讲道理的,你和温医生说,怎么了?”
“他和坏人串通一气算计我。”
苍尔冬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没三秒就哭成了大瀑布,刚才还有点儿硬气的小家伙现在软绵绵地抽噎,还哭出了一个小鼻涕泡来。
“哪个坏人?”温寒三皱了皱眉头,“是那个绑架你的人吗?那应该不会,方秋笙也是给我打了电话才知道你人没回去,刚好小棠那边又看见你了……”
“你看见我和纪延见面了。”方秋笙在温寒三解释的当口把脸上的奶油擦了,看着一手的奶油开口,“所以你觉得我和他串通一气是么,我置你于那种境地只为了让你感激我是么。”
方秋笙转过脸看他,苍尔冬从没见过那么落寞的眼神:“苍尔冬你是不是人啊,你的心是肉长的么。”
方秋笙从来没觉得这么累过,好像人一直在跑马拉松,路上还没有人递给他水喝,喉咙冒烟,双腿也没了力气,被远远落在了后面,目的地遥遥无期,头顶的太阳越来越毒辣。
旁边看戏的人在呐喊,放弃吧,算了吧,你做不到的。
以前他觉得苍尔冬薄凉,那颗心是冰做的,他暖一暖就化了,现在才发现,原来那是铁,他再怎么暖,都是硬的。
那铁做的刀刀口也是钝的,割不出伤口来所以他一直没发现,于是那刀就在他心口反复碾磨,叫他血流成河,伤口不平整,露出撕烂的肉丝来。
他转身走出去,田棠叫住了他:“不知道纪延威胁了你什么,但本来今晚想和你说的,他有下家来联系我了,交接上出了点意外不过解决起来也简单,短时间内你应该不需要再担心了。”
“那还真是,谢谢了。”
他走出去,甩开了温寒三的挽留,独自走进深冬腊月里。
今晚这场闹剧,也不知是演给谁看,要让谁清醒,要让谁沉醉。
“冬冬,吃饱了吗?要不要再吃点?”
坐在椅子上的包子摇摇头。
“那还有想去的地方吗?”
依旧是摇头。
“那我们……先送你回家?”
苍尔冬点点头,站了起来,三个人无言地上了车,一路沉默地到了苍尔冬家,温寒三等到灯亮了起来,苍尔冬在阳台上和他们挥手再见后,才发动车子离开。
“小三,咱们还是别生娃了。”
“附议。”
时针过了数字十二,苍尔冬还保持着一样的姿势站在窗口,从十点以后楼下就几乎没有人走动了,他在窗玻璃上哈气,随手乱涂乱画些东西,看到人来了就立刻看过去。
手机定位里那个代表方秋笙的蓝点早就没了。
方秋笙没有回来,没有回这个家来。
苍尔冬在玄关翻了一会儿钥匙,接着走上了楼,开门进去。
就见方秋笙也坐在窗边,和他几乎同一个位置上,脚边放了几听啤酒,苍尔冬走过去踢到,大部分都是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