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其他类型 > 钝感 > 正文 分卷阅读20
    方秋笙是一杯倒,喝一点就醉,再喝多点就睡。

    他不一样,啤酒这种东西,他就是一听一听地灌,也和喝水没什么两样。

    苍尔冬拉开一听易拉罐,苦涩的液体入了嘴,难喝得他舌尖都发麻,他把几听没开过的全喝完了,脸上却连点红都没起。

    而方秋笙斜靠着墙,早就睡着了。

    他试图把人扶起来,可对方的重量一下子压了下来,把他摁在地上动都不能动,他努力爬了出来出了一身的汗,呆了几分钟,从里屋那了一床被子,盖在方秋笙身上。

    苍尔冬人生中最重要的角色之一,大概就是寻找方秋笙了。

    方秋笙和父母不亲,再加上方裕又是个暴脾气,从小一言不合就开吵,苍尔冬想他大概是天生反骨,小小年纪就能无师自通离家出走。

    而方秋笙一离家出走,家里人又怕他被潜伏在各处的记者拍到,不得不全体出动去找他。

    大人们不敢声张,无头苍蝇一样四处转,小苍尔冬无所事事地晃着小腿坐在双杠上吃糖,看到了竹林里奇怪的动静。

    他走进去,爬过小区围墙的破洞,果然见小方秋笙一个人在攀那叠纸箱和丢弃的家具。

    小苍尔冬也不说话,就看着小方秋笙跌下来又爬上去,认真得不行,掉下来的时候还会激起一阵灰尘,他把糖护在嘴里,侧着身子躲开。

    “你,你怎么在这里!”

    终于在小苍尔冬忍不住打喷嚏的时候,小方秋笙发现了他。

    小苍尔冬没立刻回答,而是等着灰尘散去,才把糖拿出来:“回家了,大人都在找你。”

    “切,不回,我要在这儿安家,你快走,别打扰我。”

    小方秋笙放弃了爬到上面去,毕竟他手劲儿小,总是掉下来怪糗的。

    小苍尔冬看着他脚下弹簧都露出来的烂沙发,又看了看小方秋笙身上和这儿格格不入的定制童装,又舔了舔糖,想起妈妈承诺他,要是把笙笙找回来,就奖励他两块糖的事。

    小苍尔冬想,为了两块糖,他要把笙笙带回去。

    小苍尔冬朝前走了两步,小方秋笙就防备地退了两步,可后面已经没有退路了,他站在那儿,有些紧张地看着这个高了他小半个头的男孩,对方总是不怎么理他,长得白白软软地像颗奶糖,和幼儿园常跟他玩的那些男孩子不一样,只是因为家里熟,不然他肯定不愿意和他认识。

    这人都不会笑,除了吃糖和他妈妈在,总是冷冷的,让他觉得有些陌生。

    就在小方秋笙走神的时候,他撞进了一个肉嘟嘟的怀抱里,小苍尔冬的小肉脸蹭了蹭他的短发,奶声奶气地道:“好啦好啦,笙笙不生气啦,我们回家吧。”

    小方秋笙愣在了原地,对方凑得他太近了,嘴里的糖味儿他都能闻到,呼吸拂到他脸上,轻柔得不像话。

    见他没反应,小苍尔冬又努力地把他抱起来,小肚子顶着小肚子,晃晃悠悠地转了一圈,再把他放下:“消气了吗?”

    这一套小苍尔冬学的完全是爸爸哄妈妈的那套,偶尔也会用来哄他,先抱抱再飞飞,心情就会好起来。

    可小方秋笙好像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他有些苦恼,还是第一次碰到这么油盐不进的类型,他现在小手臂都在抖,对方却低着头一言不发。

    这是最后一招了,实在不行他就只能去通风报信,说不定还能赚一颗糖。

    小苍尔冬蹲下身,亲了亲小方秋笙的额头,突然发现他每次都没有看得很清楚爸爸是在亲妈妈哪里,但总之人脸上有一个开关,可以把脸亲得红红的,什么话都答应了,于是他就在小方秋笙脸上挪了挪,口水糊了对方一脸,终于看见怀里的脸慢慢红了起来。

    小方秋笙一把推开了小苍尔冬,往洞里钻出去,小苍尔冬一屁股坐地上还觉得难过,却见奖励跑出去了,忙跟上,正巧大人们也找到了这边,小方秋笙一头扎到了他爸爸怀里,小苍尔冬就跑去妈妈那儿。

    “哇,冬冬真的把笙笙找回来啦,真棒!”

    “糖糖,糖糖。”

    “好,好,”陈年从口袋里拿出了两颗糖,又看着埋在秋斯年怀里不肯起来的小方秋笙,“冬冬要不要分享一颗给笙笙啊,两个人是好朋友哦。”

    小苍尔冬悲伤地看着自己努力赚来的两颗糖,又不想让妈妈失望,点点头递了过去,秋斯年见儿子不接,就替他收下了,哪知小苍尔冬突然哭了起来,陈年忙安慰着儿子。

    “怎么啦冬冬?”

    小苍尔冬是难过那颗糖,可又不敢说:“笙笙推我,屁股痛痛。”

    大人们都笑了起来,猜想大概是刚才小孩子起了冲突,小苍尔冬这会儿才想起来告状,反射弧可以绕地球好几圈了。

    小方秋笙这时却从秋斯年怀里跳下来,夺过父亲手里的糖,塞进小苍尔冬怀里,又搜了全身,掏出两颗弹珠,一包小饼干,一辆玩具小车,全进了小苍尔冬口袋里。

    “你别哭,这些都给你,我们是好朋友。”

    自那以后,找方秋笙这个任务就自然而然落到了苍尔冬身上,后来连糖的奖励都没有了,可苍尔冬每次只要随便走个方向,就都能碰到方秋笙,一来二去也就习惯了。

    地板上有些硬,苍尔冬又铺了点被子在下面,然后钻了进去,方秋笙身上热得不行,脸上还有奶油没擦干净,散发着淡淡的奶香味。

    苍尔冬窝在他胸前,闭上眼,小声道。

    “我们是好朋友,我们不吵架。”

    “晚安,笙笙。”

    第十七章发烧

    生物钟让方秋笙在六点没到的时候就开始慢慢清醒了,可宿醉的感觉却让他思绪混沌不堪,脑袋生疼,只觉得怀里有个滚烫的东西,烧得他全身是汗。

    等他好不容易睁开眼,挪了挪全麻了的手,随便一动骨头就响成一片,入眼是不熟悉的地板和被子,唯一熟悉的是他胸前那个毛茸茸的脑袋。

    方秋笙把被子往下挪了点,才露出苍尔冬那张通红的脸,双眼紧闭,嘴巴张着喘气,发出细小呼噜声,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他的衣服。

    他猛得坐了起来:“冬冬,冬冬,醒醒,草!”

    对方身上烫得吓人,方秋笙瞬间醒了大半,苍尔冬本身身体比普通人稍弱一些,偏偏昨晚阳台的窗开的那条缝没拉上,又躺在冰冷的地板上一整夜,即使是有一层被子垫在下面,也早在夜间的折腾里没了用处。

    而让他担心的不仅仅是发烧,温寒三说过,苍尔冬随时有可能分化,这段时间里不能生大病。

    方秋笙把人囫囵个抱起来跑下楼,结果楼下门大敞着压根没关过,他心下一惊,还以为是遭了贼,蹑手蹑脚地把门拉开,屋里整整齐齐,他几天前扔在沙发上的外套都没被挪过位置。

    他想了想,大概是苍尔冬没关门就上楼也是合理情况。

    方秋笙再没时间想别的,不管三七二十一上了楼,把人放在床上,冲去厨房烧水,两个人的手机都没电了,他只能用座机给温寒三打电话:“冬冬烧得很厉害,我送你那还是你现在过来?”

    温寒三上一秒还在做限制级的梦,下一秒被方秋笙一盆凉水从头泼到脚,从床上弹了起来:“有味道吗?腺体有浮起来吗?”

    “没,都没。”

    “那应该没大问题,我现在马上过来。”

    “我不要听应该!”方秋笙的声音陡然高了起来,温寒三吓得牙刷都要往马桶里扔,沉默了片刻才听那头接到,“我要确认,他是,没问题的。”

    “我知道。”温寒三刷着牙,含糊道,“但首先,我一周前才给他做了检查,至少分化不可能有这么快,其次,如果真的提前分化了,他父母不在国内,去我那不如呆在一个他熟悉的地方,起码会好受一点。方秋笙,你该做的事就是冷静下来,我的判断是普通发烧,现在给他烧水降温,我十五分钟以后就到。”

    听筒那边没了一会声音,才听人长出了一口气,道:“我知道了。”

    温寒三漱了口水:“你没事吧。”

    厨房里热水壶发出“呜呜”的声音,方秋笙抹了把脸,下巴上冒了细细的胡渣,刺手:“没事。”

    说完alha便挂了电话,去厨房里倒了水,用两个杯子弄凉了,抽了根吸管,快速而平稳地拿上楼,却在卧室门口驻足。

    太阳穴还在跳,一缓下来才知道自己全身都疼得厉害,昨晚的记忆在喝着酒看着苍尔冬下车后就断片了,根本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上来的,怎么把他搬去了地毯那边,又怎么会去拿了被子一块儿睡觉。

    楼下的门开着,是以为自己会跟着他回来吧。

    方秋笙自嘲地笑笑:苍尔冬会上来找他,也无非是一个人不敢睡觉罢了,他一个人在这儿感动个什么劲啊。

    水杯里的水泛起了波纹,方秋笙推门进去,苍尔冬卷着被子,眉头不再皱着了,应该是好受了一点,方秋笙找了入耳式的测温仪,“滴——”的一声后显示是386度。

    好像也没有很烫吧。

    怎么刚才他就觉得,怀里人烫得快要烧起来了呢。

    “冬冬,”方秋笙拍着苍尔冬的小脸,“喝点水。”

    苍尔冬手动了动,眼睛眯成一条缝,有些艰难地朝他伸手,瓮声瓮气道:“难受,笙笙,我好难受。”

    方秋笙恍惚了一下,只觉得似乎岁月倒转,一下子回到了小时候。

    他小时候瘦,但是不生病,几乎不怎么去医院;苍尔冬不一样,每个学期都至少有一周是在医院里挂吊瓶度过的,他又怕疼,回回在陈年怀里哭得死去活来的,好像扎一针能要他命似的。

    那时候他们俩刚住到一块儿,陈年还没有带两个孩子的经验,小苍尔冬发烧了也由着两人一块儿睡,结果哪知两个孩子是睡一张床的,第二天早上小方秋笙就中招了,喉咙疼得厉害。

    但他没说,一方面他没这种经验,以为就是昨晚小苍尔冬太闹搞得他没睡好才头疼,另一方面陈年到底也不是他亲妈,他还没到什么事都和陈年汇报的地步,更何况那时正值苍景行最忙的时候,家里的alha在出差,他自然不能给o带去更多的麻烦。

    陈年当然是绕着生病的儿子转,早早把他送去了学校,又带着儿子去挂水,下午来接他时还迟了点,可他整颗心也吊在小苍尔冬身上,压根没发现自己有什么异样。

    等吃晚饭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有点儿不太对劲,小苍尔冬烧退了以后难得愿意和他一块儿聊天,他却怏怏地想不出话来接,终于在陈年叫他们去吃饭时,没跨出一步,就扎到了地上。

    再有意识时,陈年已经背着他跑在医院里了,他手上有o砸下来的眼泪,他努力调整着姿势想让对方背得轻松一点,却被陈年发现自己已经醒了。

    “笙笙醒了吗?对不起对不起,干妈没有发现,是不是很难受?哪里难受?要和医生说清楚,马上就到了,再坚持一下。”

    陈年哭起来特别纯粹,哭腔毫不含糊,一点掩饰都没有,反而越说哭得越厉害。